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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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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劲和与孝和临窗并肩而立,隔着窗,望着天空闪烁的繁星。

“还想哭吗?”他问。

她没说话。

“其实没必要躲出去。”他说。

她没说话。

“房间都给他准备好了。”他说。

她的眼睑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来么?”他问。

为什么来?看我?顺路,还是专程?是来看我没有了他会过成什么样?看我有多么破落,出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回去?

若是好心,那他一点诚意也没有。若是恶意,那他做到了。

她不说话。

劲和微微偏过头看她一眼,接着说:“为了帮闵氏牵制住程庆恩,他收留了美夕,陪着她玩反间计,一心一意地扮演着花花公子。如果你以为他只为你,为爸爸,为闵氏做了这么多,那你属实太委屈他。”

孝和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静静地听着。

太多的事她都不知道,她也会觉得蹊跷,也会很好奇,却无意深究。假若他们有意瞒她,她什么也不可能知道。

“老闵氏是一个很大的摊子,想要和平破产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事实上远远比你看到的要艰难无数倍。爸爸虽然想尽无数办法,变卖手上的各种资产,分批次遣散员工,到后来仍旧心有余力不足。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坐稳沈氏,董事会里派系林立,一时间内忧外患齐齐而来。我能动的资金都动了,还是势单力薄。京年听到动静后,二话没说把一间公司卖了。又担心爸爸有压力,便借我之手,以我的名义帮着老闵氏撑到最后,顺利完成爸爸想要和平破产的心愿。后来,新闵氏的启动资金也是他将另一间公司卖掉才得以凑齐。”

孝和现在听到这些话,心中尽数意外,心里盘算着闵国坤到底帮了京年多大的忙,才能让他这么不计血本地回报感恩。

劲和也许是隐约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也许是想趁着这次将一切话都说开,只管自顾自地接着说:“你们究竟是为什么闹到离婚,你不愿说,我也不问。俊佑说了一个大致的版本给我,我倒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京年也没说什么,但是他提起了那段时间你的行为较之以往有很大变化。我随便问了两句,反复掂量了掂量,猜想,大概是你听到了那日京年和季叔在书房里说的话。你的脾气,我还是多少猜得出一些。”

孝和的眼神告诉他,他是对的。

“如果真是感恩,没必要倾尽所有,何况是明知无力挽回的烂摊子,投资进去的注定是打水漂。那两间公司虽小,却是他的心血和全部精力,完完全全是他靠着自己的能力一刀一枪拼出来,业绩增长很快,风投公司也已经开始关注。这个时候卖掉,在旁的人眼里来看,不是傻子就一定是精神出了问题。这样来看,你觉得他是只有感恩那么简单吗?”劲和轻笑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情愿抛家舍业的只为感恩,又何必答应娶你?你不觉得那个理由很牵强吗?如果非要娶你才能保护你,帮助爸爸和闵氏,那么就算他不娶,自然还有我,不是吗?为什么季叔一个电话过来,他二话没说就回去。”

想想,却是是这个道理。

孝和两只手紧紧握着,不住地告诫自己要淡定,千千万万不可以再盲目的感动。

“程庆恩刚刚下台那段时间,京年一直叫人暗中保护你。你说你想做绿化,他私下里帮你周旋铺路,将一切关系都打通了……”劲和说着说着,索性就将那些事都说了出来,“你一直对新婚之时他带着美夕去夏威夷的事耿耿于怀,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戏码,他是借此机会拖住美夕,自己飞去本土经由第三地卖公司。同时这样一来,也可以让美夕远离‘未婚妻’身份的你,淡化她和程庆恩之前对你的猜测与防备。你一直都知道是他心里只有美夕没有你,所以带她去度假却忘记给你家里的钥匙,你可知道是他越洋电话过来叫了俊佑去找你?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俊佑会将你带去新买的房子住,还借钱给你买房子。”提到俊佑,他又多说了几句,“京年和我联手帮着爸爸对付程庆恩,俊佑也帮了不少忙。虽说看上去他是在借力使力铲除异己,却也不得不公平地说选择用这种方式铲除异己实在有点愚蠢,再把话说回来,一个那么聪明的人做这养一个愚蠢的决定必是有他的原因,说到底,他对你总是有几分情。若不是看清了京年对你的一片心,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知难而退?”

孝和只顾着流眼泪,用指甲刺痛自己的掌心以告诫自己保持清醒。反反复复问自己:如果不是感恩,他又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放我走?

“你为什么不肯娶我?”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劲和有些意外她会这样问,转过身看她。

孝和不敢抬头,一时匆忙地问出了口,覆水难收。

“我娶你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随时随地都可以,就是再来十个季京年也拿我无法,但是我不能!你嫁不嫁我,我都会拼尽全力让你幸福,可是你嫁了我却不一定会真心快乐。你受半点委屈我都会心如刀绞,又何况说是日日见你不是真正的开心!”他回答。

孝和满心惊讶。她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更想不到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竟然有如此地位!

眼泪一秒钟也等不及……

“为什么我嫁给他的时候,你不早点回来?”

他问:“如果我早回来了,你就不嫁他了?还是你会嫁给我?”

她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劲和用手指帮她摸抹去一波又一波的眼泪,轻轻拥她进怀里,哄着:“若说你我之间是亲情,你我之间早已经超越了亲人之间的依赖;若说你我是朋友,恐怕连旁的人也不会信,友情远远不能解释明白你我之间的默契;若说我们之间是爱情,你觉得呢?我们牵着手,大手拉小手,左手握右手。”

“可你怎么就知道我嫁给你会不是真的开心?”她问。头枕在他的肩上。

劲和轻轻叹了口气:“会开心吧,但我总是想让你更开心一点!”

月光如练,被星辰抢去了光辉。虽静默,依旧故我。

“当时,我从香港被急召回沈氏。家父并未给我一个光鲜亮丽的解释,只是安排我从底层做起,熟悉沈氏的各种业务,恶补社交往来。没多久,一次家庭聚餐上,他们将淑敏介绍给我,暗示我这个女人将要成为我的妻子。淑敏很文静,脾性温柔,待人接物都很有涵养,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是那种理论上很适合放在家里相夫教子做太太的女人。老实话说,很多男人都梦寐以求可以娶这样的女人回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说,尤其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见识多了这个圈子里的龌蹉事,对男人在外面的那些沾花惹草的风流根本无心在意,有几个男人会不喜欢?她太好,好到身上都是规范的标签。”

孝和笑出来:“所以你就娶了!”

劲和说着自己也笑了,又说:“当然不会!那次见面以后,我同家父家母表明立场,我不会接受这样的包办婚姻。我倒不是强调说我自己做男人就多么好,只是一想到我父母的婚姻,心里其实是有些恐惧。”

原来他心底里藏着这么多柔软。

“几番劝说都说不通,无奈之下,家父同我说了实情。这话说起来就远了。前些天我跟你说过,我之所以会被老师领回家是因为我被他们丢在国内,而他们之所以会将我一个人丢在国内主要是因为刚刚起步的沈氏出现了不小的变故,可能面临着家破人亡。后来几经周折,幸得家父的一位友人帮忙,才得以起死回生。这个人就是淑敏的父亲。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那年,淑敏家在金融海啸初期就不幸遭遇了重创。单凭沈氏出手相救,不过是半桶水救火,两家联手才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这样一来,各自的投入又太大,风险太高,彼此虽然交好,但是生意场上的事都难说,那时,家父已经预感到沈氏也许也将在将要到来的金融海啸中吃尽苦头,唯有两家互信扶持,才有希望顺利渡过难关。最后两家人心照不宣地提出联姻。”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劲和也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孝和越发心疼这个男人很辛苦。

“孔小姐?”她想起了那个女人。

“她是淑敏的朋友。因为了解淑敏的事,知道她心不在我这,所以早就对我有所暗示,欲取而代之,皆大欢喜,可我对她没有感觉。”他说。

原来如此。

“那后来——”她问。

“后来,”劲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后来结婚没多久,我父母就相继去世了,我忙着与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打交道,无暇顾及她。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人提起,说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我还不至于那么封建,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给她点自由也是应该,下午茶本就是很正常的生活习惯。可是,渐渐地我发觉她经常跟同一个男人喝下午茶。后来,我知道了那个男人是她的初中同学,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相爱,因为淑敏的家里反对,才分手。嫁给我,也绝非情愿,都是利益作祟。大部分政治商业联姻里,男人付出的不过是给一个女人名分和失去自己理论上的自由,而女人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牺牲品。我有心成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想不到淑敏的父亲听到了传闻,狠下心棒打鸳鸯。淑敏的精神倍受折磨,求我与她离婚。我虽有心成全,却也不至于傻到贸然同意。最后是她父亲顶不住舆论压力,碍于面子,建议我们离婚。离婚时,她刚好有了身孕。她追求爱情,却不是狠心的人,怀胎十月将孩子生下来送回给我。可是,她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加上之前就一直有过重的精神压力,经常精神恍惚,没多久,出了意外,不在了。我将沈牧送去淑敏父亲那里,劝慰两个老人的思女之情。沈氏已经稳定,我也腾出了时间回国料理老闵氏的事。”

这就是他避而不谈的婚姻。竟是这样心酸。孝和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

“你与京年自小就有感情,一门心思非他不嫁,若我中途一意孤行娶你回来,我很怕你会比淑敏更痛苦。她与我只是利益关系,而你心里却装着这两个男人,你在乎他们,他们在乎你。”劲和吻了吻她的额,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芽芽,这辈子,我在你的生命里只有两种角色。要么是站在前面等着你走过来,牵起你的手为你的无名指戴上戒指的男人;要么是被你挽着手臂,一步步将你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看着那个男人为你的无名指戴上戒指的男人。”

孝和的眼泪瞬间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却看清了他的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傻?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好?”她说。

“每个男人的心底都藏着一处柔软。”他抹着她的眼泪,“说不出理由,找不到原因,命中注定的。”

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抱住他,用力地抱住他!

“每个女人的私心里都有着一个比天还广阔,比山还厚重,比海还包容的男人。这个男人比亲情更浓于血,比爱情更相濡以沫,比友情更舍生取义。”她抽噎着,头依着他的肩。

“我一直都在你身后!”他拥着她,轻轻哄着。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那个会在我喊‘救命’之前就出现的人!”她将头窝在他的胸口。

“所以,你可以大胆地往前,什么都不用怕!”他说。

“我怕你太辛苦!”她说。

“傻姑娘,我的傻姑娘,长大了。”劲和抚着她的背,碎碎念着,“他是爱你的,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就不要强迫自己放下。”

“他真的爱我吗?”她不敢置信。

“你出来这么久,可有接到季叔和陈阿姨的电话?”他问。

她摇摇头。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又以为他们在生气,不敢打电话回去。

“他根本没告诉他们你们离婚的事。”他说,“只说你出去旅行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转念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眉头皱着。

劲和说:“京年三推四阻,就是不让他们给你打电话,怕你说漏了嘴。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谎称是跟你吵架了,甚至跟他们发了火,威胁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两个老的都是聪明人,晓得年轻人的事不好参与太多,说多错多。不过电话倒是三两天就打到我这,问长问短,句句不离你……”

“劲和,”孝和仰着脸看他。

“打个电话回去吧,别让他们担心。”他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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