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石珉扯得后脚离地,哆哆嗦嗦道:“好,好像是有,运桃子的……”
“我说的是客人!”
“大人,”旁边一个小厮颤巍巍地禀报,“奴婢看到了。约莫一个钟头前,一个穿红裙的女子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轮椅上那个大人还戴着面具……”
只听过一半,石珉就眼前一黑,“他们朝哪儿去了?”
待小厮指了方向,石珉立刻翻身上马追去。他摸了摸袖中那枚瓷瓶,心头敏感地浮上阵阵不安。
今日,胡翟还没吃药。
花开两朵,各表一方。出了面店,夕阳已经融化作金溪,缓慢流淌在大街小巷,点缀得五金铺子闪闪发亮。
胡翟看得有点发痴,直到轮椅滑走才恍然回神,急急忙忙地追上去,却见古州王在一个摆摊的老妇面前停了下来。
方才脱口问出的那个问题,古州王并没有回答。
“你要买什么?”
摊铺上的簪子和小首饰琳琅满目,胡翟干脆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这个怎么卖?”
他随着那人修长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只很朴素的簪子,通体青蓝,只在顶部雕了一朵秀丽的兰花。
老妇笑眯眯地回答他:“十文。”
堂堂一个州的大王,用这种簪子好像……太素雅了?胡翟犹豫了一下,小心道:“那只乌木的更好看吧?”
古州王瞥了一眼,只道:“蓝色看着清爽。”
他随口一说,胡翟却猛然想起了回忆中某个人的话。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的脸竟好似比往常清晰了一点,眉眼有了模糊的轮廓……
他正发愣,古州王已经将钱递了过去,将那枚簪子塞到胡翟手里:“试试。”
“给我买的?”胡翟不由一惊,仰头看着他,“不行不行,平白无故的,我不能收。再说,再说……我真的用不到。”
古州王微蹙眉头,直接将他转了个身蹲在自己面前,万分熟稔地将一头散乱乌发全部纳入掌心,几下理顺,利落地挽出了一个整齐的髻。
那只青蓝色的簪子穿过他乌发,稳稳地固住。
胡翟只感觉方才满头的沉重都轻快了许多,闷了许久的脖颈吹到了傍晚清凉的风,舒服极了。
摊旁的另一对男女都看愣了,姑娘小声地嗔道:“你看人家!……”
古州王也听见了,颇有些得意地轻哼一声,问胡翟:“怎么样?”
“你比我宫里丫鬟扎得还好!”胡翟眼睛一弯,像两个月牙儿,“谢谢呀。”
“……”
古州王二话不说转着轮椅走开了。
“哎——”胡翟蹦蹦跳跳追上他,“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很盼着回宫?”
胡翟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就怕皇上发怒。”
被关了这么久才放出来的鸟儿,怎么会眼巴巴盼着再回笼子里去。况且,他很喜欢和这人待在一起的感觉……
路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胡翟扭头看去,原是一群孩子在糖水铺子面前嘻嘻哈哈地笑闹,一个老头正边扇着旧蒲扇边无奈地驱逐他们。
古州王沉默半晌,忽道:“老伯,要五根兔子糖。”
“哎,好嘞。”
那老头看了两人一眼,放下蒲扇,熟稔地升起炉子打糖稀。甜味蹿出来,一群孩子也不闹了,个个脏着小脸眼巴巴地往锅里瞧。
“您好久没来了,”那老头边吹气边抬头对胡翟说,“以往您每年年庆时候都来买糖,大概……是从去年没来的吧?那位大人怎么没陪着您?”
古州王微微抿紧了嘴唇。
胡翟满头雾水,很是茫然地问:“您见过我?”
他的确对这间糖铺也似有若无的有些熟悉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来。脑海中只有许多模糊的碎片,却始终无法拼凑。人群、灯光、烟花、城楼、头颅……
“胡翟。”
他忽然一哆嗦,发现老头已经将糖果递到了他面前。
一只金色的,惟妙惟肖的兔子,散发着甜甜的诱人气息,宛若金蜜。
“……小翟,”古州王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四个小孩也砸吧着糖仰头看他。
胡翟茫然地摇了摇头,却有泪水滑下面颊,濡湿一片。
“为什么我会哭呢……”他无措地拿手背擦着眼睛,“为什么要哭……”
“小翟——”
“怎么办……”胡翟终于崩溃地蹲下来,两手紧紧地捂着脸,“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办啊……”
他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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