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小巷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来人明显武功高强,江奕涵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迅疾戴上了面具。
不知面具上动了什么手脚,下一刻,他便又恢复了那个粗气的中年声音,“石大人竟能追到这里。”
石珉看一眼胡翟,迷了眯眼,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问:“古州王可知道私自带贵妃离宫是多大的罪过吗?”
“哦?”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微微一颤,似乎是在笑,“石大人在威胁我?不过我带贵妃离开的……好像是蟠桃园吧。”
石珉不与他争无用的口舌之快,“快入夜了,轿子已经在外候着,贵妃和大王都速速回宫吧。”
“我就算了,都还没来得及找找乐子。”古州王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摆摆手,“多谢贵妃陪我这一下午了。”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胡翟,转过轮椅便向另一头去。
胡翟怔怔地盯着他的背影,等石珉连连催了两三次,才转身上轿。
那厢,江奕涵沿着小道行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他身边。暮色四合,他起身上轿,车夫利落地将轮椅搬进了车厢后面。
“胡翟怎么样?”
“不知道是什么药,”江奕涵摘掉面具,忍着疼痛将腿伸展开,只这点轻微的活动就已让他额角浮出冷汗,“得想个办法先给他断了。”
穆远贺拧了拧眉,应了一声,没再问下去,“魏朗烨已经在皇陵候着了。”
马车哒哒地向前行去,两人又压低声音详细谈了一阵如今堑北的局势,等到达皇陵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们并不从士卫严防的正门进入。山后有一处隐秘的暗道直通守陵人的院落,是方便山洪或划破时便于里面的人逃跑的。
穆远贺上前用力推动了一块外表普通的巨石,地面隆隆作响,很快便显出一条暗道来。
沿着石阶下行,摸黑走了一阵,很快便能察觉出坡度正渐渐变大,转而慢慢向上爬。
中途穆远贺在后面问了他一次:“能坚持吧?”
江奕涵回答得很快:“没事。”
不多时走到路的尽头,江奕涵抬手用力推开柴房地上的木板,魏朗烨已经蹲在旁边贼兮兮地笑起来:“看来咱们江大世子今日玩得很尽兴呀。”
说着,他伸出手来拉了江奕涵一把,“小翟怎么样?”
江奕涵才简单解释了两句,魏朗烨已经气得碰碰碰用力砸桌子:“真不愧是魏华亲手培养出来的,也是个畜生!”
“小点声,”江奕涵冷冷横了他一眼,“一会把孩子吵醒了。”
他刚说完,柴房的门就被从外推开来。方才他们提到的婴儿正被人抱在怀里,他穿着一身乳白色的小衣服,露着白花花的两瓣小屁股,葡萄似的大眼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宛如神兵天降的男人。
“天泽今天下午睡得早,”女子笑着对他们解释,“可能是知道你们要来吧。”
魏天泽不安分地蹬着小短腿,一窜一窜着地朝三人张开小手,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哎哟哎哟——”魏朗烨乐得不得了,凑上去刚要抱,却被小婴儿看都不看地一脚踹开,忍不住忿忿道:“和你爹一个样儿。”
“提魏鹤铭做什么。”江奕涵蹙眉,伸手利落地把魏天泽抱到自己怀里,“来,跟叔父玩。”
魏天泽趴在他肩头得意着朝魏朗烨笑,但只有表情是开心,却什么声音都没有的。
他终究没能被自己的父皇所容纳。今年元月,魏鹤铭假借一场大火让他“死去”,连魏诗雨都被蒙在鼓里,至今对魏天泽愧疚不已。
好在魏鹤铭还算良心未泯,当夜派暗卫将魏天泽交付给了在皇陵守墓的婢女,让她只作平常人家的孩子养大,此后便再也不闻不问。
几人转到了主殿去。即便是主殿,依然简陋得不像皇室之地,桌上只点了两根白烛,可想而知那些自愿来为皇上守陵的女子后半生该有多么凄惶。
魏朗烨挑了挑烛火,嬉笑的神态全部消散而去,“马上能为娘亲平复冤情,你真的不与我们一同回去吗?”
女子手里正缓缓捻着一串佛珠。她仰起面来,长久苦守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连当年那个在雨夜中惊慌失措的丫鬟眼角都已出现了细密的纹路。
翡玉静静地摇了摇头,“我只求慰藉娘娘地下之灵,唯愿下半辈子也在这里陪着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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