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喘着将宣纸全部取出,半跪在地上一张张展开摆好。
摇曳的烛光下,即便是最简单的笔触,也能看出画的全是同一位男子。这一张是海棠花下温柔含笑,那一张是端桌后凝神提笔,再一张是萤火下回头轻吻……
最近的落笔日期在一个多月前。当初自己该是有多执着,在记忆断片的尽头都还在画他的样子。
“是他……”胡翟哽咽着抚摸上那些微皱的宣纸,泪水再一次氤氲了视线,“他真的来了……”
这一夜,胡翟梦中那个男人终于拥有了熟悉而陌生的眉眼和神情。
他在宫中从未睡得如此香甜过,紧紧攥着胸前那块失而复得的佛牌,就好像离那个人更近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这只空荡荡的口袋,终于开始被逐渐找回的爱意填满。
第二日用过早膳,廊檐下传来了阵阵清脆的鸟啼声。
小丫鬟跑进跑出地看了几回,欢喜道:“是燕子回来了!降了好几只小燕子,真是好兆头!”
上一回她提起这话时,胡翟只笑笑而过,眼下却也跟着点头附和:“真的是。”
许是昨夜睡得好,他连身子都轻快了好些,清清楚楚记得昨日都发生了些什么,自然愉快不少,在廊下坐着,满心满脑地想着那个他唤作世子的人。
而魏鹤铭不知怎的,竟一直没有来找他“算账”。直到晌午时才听说是北部又起了动乱,他与几个王爷在议事阁待了一上午。
不来更好,他在廊下识字看花,更乐得清闲。
胡翟不知道的是,庭院西南角的小厨房里,两个小丫鬟正小声争论着。
红衣服的小丫鬟着急不已:“下药啊,你心疼他做什么,我们只不过是奴才而已!”
“可姐姐,你看他昨天,那么可怜,把什么都忘了……”
“怎么竟轮到你一个奴才心疼主子了?”
红衣服的小丫鬟叹了口气,明明才十二三岁年纪,偏有种少年老成的做派。
她摸了摸另一个小丫鬟的头,轻声道:“你还是年纪小,这宫里哪有什么善恶分明?你忘记小月姐姐了?她不过是扯了芫嫔一根头发,竟被直接扔进池子里去喂鳄鱼!这些主子啊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把奴才当人的!你且瞧着吧,若他恢复了记忆——”
那个小丫鬟受不住她这般连珠炮似的说,只得照旧将药粉全洒进了饭菜和茶水中去。
用午膳时胡翟也留了心眼,可那些药粉早已全融进了饭菜之中,哪还寻得到半点踪迹?于是他每样菜都只肯吃一点。
两个小丫鬟为他把床褥整理好,便悄没声退了下去。
胡翟坐在床边上翻来覆去地看那枚小佛牌,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几个旖旎的画面,小佛牌在他胸前随着男人动作不断晃荡着、被他咬在嘴里压着叫声、因着太过剧烈从身前直甩到身后……
通通带着亵渎神圣的情|欲意味。
这都是什么时候——
胡翟整张脸涨得酡红,呼吸都不由自主变得急促,完全没发现屋里多了另一个人。
那人先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胡翟吓得直接从床边蹦了起来,看到那张熟悉的青鬼面具才松了一口气,颇有些羞怯地小声唤:“……世子。”
江奕涵从别院里寻来,只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愈发显得身材挺拔颀长。
时间紧迫,他三两步走上前,“午膳用了吗?”
“用了,但是我真没看到药在哪里……”
江奕涵从袖中摸出一根银筷,带着他走到窗边,“张嘴。”
胡翟双目圆睁,模样很是茫然,却仍是乖顺地慢慢张开了嘴。
“忍着点。手不干净,只能这样。”江奕涵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将银筷送入胡翟嘴唇,不断加深、加深,在喉头轻|顶……
“唔!”
胡翟一阵微弱的干呕,猛地扒住他胳膊,已经是泪眼汪汪。
江奕涵手上动作轻了些,却没有心软,只道:“再忍一忍。”
就在这片刻之间,胡翟恍惚间突然想起江奕涵曾经也这般对过他,不过那时是用的手指……
不要想了!胃里忽地一阵翻滚,胡翟猛然闭上眼睛,再也顾不得什么羞耻心,终于张嘴吐了出来。
直到胡翟将胃中食物吐得一干二净,这场折磨才总算结束。江奕涵拿出自己带的水囊和精细点心给他,倏尔一抬眼,“小翟,明日……哪怕你不愿走,我绑也要将你带回堑北。”
他好似怕胡翟当即说出拒绝的话,立刻凑近了一步,轻声说:“你再也别想用些愚蠢的借口从我身边逃开了。”
窗栊外夏风习习,他低下头来,不容置喙地在胡翟额头印下一个崭新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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