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翟担心他的腿,却被他强压了下去。
堑北南部很是繁华,尤其是与戎羌通商后,几乎与钟州不相上下,入夜繁灯如许,联袂如云,大街边尽是兜售小食与货物的铺子,小孩子笑闹着从大人腿旁跑过,连空气嗅起来都是清甜的自由。
自那年南州一游,生活急转直下,已许久没有这般恣意了。
“好久没和世子上街了啊,”胡翟忍不住也雀跃起来,“我想吃……绿豆团子,还想喝放糖的杨梅水,最好再来份米皮,还有冰粥!”
江奕涵看他说着口水就要留下来。两人跟在人流中去寻小吃摊子,挤在男男女女之间,你一勺我一勺,吃的是同一种甜。
糖水铺子的女掌柜看两人动作亲密,忍不住笑着对江奕涵夸赞道:“公子已是貌比潘安,哪想到弟弟也长得这般俊俏。”
胡翟正吃着江奕涵递到他唇边的团子,愣了一愣,抬头对她笑笑。
他无意对外人解释,也担心江奕涵在街上被认出来,情况变得复杂。可对方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随口便对掌柜道:“不是兄弟,是两情相悦。”
边说着,还把下一个小团子递到胡翟唇边。
胡翟有点惊慌地抬头看他,只见那女掌柜也愣了好半晌,才有点面色不自然道:“原、原来是爱侣啊……”
好像手指被利刃轻划,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伤痕,慢慢才渗出血来。胡翟抿了抿唇,笑意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把整街胡翟喜欢的铺子吃过整整一圈,江奕涵才带着胡翟去了香药铺子。这家店肆隐在街道转口,牌子也不显眼,颇有些与世无争的味道。
胡翟在心里悄悄想,世子这样喜香的人,也能看上这种小街巷中散卖出的香吗?
可是一推门,上好的檀香味便扑鼻而来,沉郁得叫人心神宁然。一个老头正在案桌后静静地磨香,听到门开,却连头也不抬。
江奕涵唤了一声:“阿伯。”
那老头终于有了反应,眯眼觑觑两人,慌忙起身行礼:“王爷!”
“阿伯千万别折煞我了。”江奕涵连忙将他扶起,“这回恰好路过谷延,想顺路给娘买点白檀香带回去。”
老头躬腰道:“有一批上好的,王爷全都拿去就是。檀香十年方成材,左右不过就那些数量,给了对的人才是不欠。”
他静静地扫过胡翟一眼,回身取香。
取完了香出来,又去首饰铺。
“无论是豆蔻少女还是黄发妇人,面上不说,心里总要记挂这些东西的。”江奕涵垂眼笑笑,手指闲闲拨弄着那些精雕细琢的饰品,“上回看娘戴的首饰已经是几年前的样式了。”
世子……总是这般心细。
江奕涵随意揽上他的肩,“来,一起帮我看看。娘一般喜欢闪亮亮的东西,你觉得这个金的怎么样?”
“……嗯,好粗,感觉像给男子戴的。”
江奕涵倒是一怔,这才察觉出尺寸之差,怪不得方才看许多镯子都长得一模一样。
胡翟认真地打量着那一大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首饰,煞有介事地帮忙挑选起来。
经过几番不断筛选,最后江奕涵仍旧看上了一只金镯,侧雕精细的凤尾纹。可胡翟却觉得另一只翡翠玉的更好看,晶莹剔透,像砂水的海,温柔又内敛,格外广袤的温柔。
能从那一片金光闪闪的首饰中挑出两只已实属不易,江奕涵全部买了下来,又专挑了两张锦绣罗帕配着,拿上好的料纸包得严严实实。
“再给泽泽买一块长命锁吧,”胡翟目光投向小铺墙上的坠子,“都一岁多了,还没给他备上。”
给他们包镯子的掌柜眼明手快,早准备再榨一榨这公子的油水,赶忙走过来朝他们推荐,“哎,您二位可能不知道,这区区长命锁啊,也有不同的讲究。您瞧,这边儿有保长命百岁的,有保高官厚禄的,还有稳富贵平安的,您看,是要哪种?”
果然如他所说,那些锁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字样和花纹,仙人送子图、元宝、金龙、荷花……
掌柜见两人仰着头挑选,又开始起劲忽悠:“实不相瞒,咱们现在堑北的王爷啊,就是靠这长命锁才能在汉盛保住了命回来的。一块,福寿绵泽;两块,飞黄腾达;三块子孙满堂,天上人间。”
“哦?”江奕涵挑起了一边眉,口吻闲散,“是吗,我倒不清楚还有这么一说呢。”
他听得好笑,却无心与这人计较,只转头问胡翟:“小翟,给泽泽买什么样的?”
店老板也眼巴巴地看向他。
“嗯……就要一块最普通的。”胡翟朝他轻轻眨了眨眼,“只要福寿绵泽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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