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趋利避害乃人之本能,玄参应该会躲开,可不知为何,玄参只觉脚底像挂了千斤坠一般,动不得分毫,浑身被定住,眼见着凌诺一鞭就要朝他头顶打来,一时慌乱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临死前,心中不由哭诉:这跟了商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商陆脑中忽地闪过一些莫名的画面,欸,他好似忘了什么……
“玄参!”
商陆着急地喊了他一声,玄参仍旧呆滞在原地,分毫未动。
不行,万一凌诺这一下破了自己帮他下的禁锢怎么办?
商陆左右轻踏,急忙飞身站回原位。
电光石火间,商陆已经挡在了玄参前面,硬生生抓住那迎面鞭尾,手腕绕过鞭身,鞭子缠在他胳膊上,商陆弯起手肘用力往后一拉。
鞭子上附着的灵气顿时被震得四散开来,见商陆回来挡,凌诺虽然心里讶然,可却像失了理智一般,也猛地用力往回拽鞭。
商陆本就是紧急之间接下,臂膀被震得颤抖个不停,可此刻玄参还站在他身后,他自是无路可退。
商陆咬牙,奋力欲将凌诺的鞭子压下,奈何凌诺修为在他之上,商陆只得左手往后,抓住玄参手腕,释了他身上的定咒,极速脱手回身拦腰扯着人闪开。
凌诺还想上前,商陆高声喝道:“等等!”
“我承认!”他松开怀里的人,挺直腰背,不紧不慢出声,“化乐阁是我不小心烧的,是我之过,但是凡事好商量,我也没说不赔偿。”
“赔?你拿什么赔?”凌诺站定一甩鞭,不屑一顾。
商陆道:“我没有,涿山也有啊,你跟我回去,万事好商量嘛!”
涿山?
凌诺思忖半晌,面露迟疑。
若是涿山愿意拿出些珍宝相换,别说同数,哪怕半数他也是愿意的。
涿山的东西他见过,化乐阁那些俗物可比不上。
商陆见他有所动摇,又道:“涿山的东西虽说不如砚山,可好歹是我门多年积蓄,也有诸多罕物,与其现在取我性命,毁了两门仙交,不如同我回涿山要回些补偿。届时如若仍旧不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也不会因商某一人毁了两门之交,凌掌门此等胸襟开阔之人,想来会同意的吧。”
呵,商陆这段话引得凌诺开始正眼瞧他,倒不是因这话贬己抬人说得多漂亮,而是商陆是个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漂亮话他最是会说,可他很少说,因为凭商陆的本事,懒也好,不屑也罢,从未见过他这般诚恳地道歉,更别提伏低做小。
当年商陆拆紫榷,祸东夷,何等猖狂,古来仙门不问五国政事,可当初涿山连声都不吭。
他自是没想过商陆肯主动提出赔偿。
凌诺的目光越过商陆,朝他身后的人望去。
商陆对他这个草包徒弟未免也太上心了吧,他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奇异之处啊。
“既如此,老夫便赏你这份薄面。”凌诺心里欢喜,面上却还装得不情不愿,“若是涿山不愿担,我废你二十年修为作抵!”
这么狠?!
不过,商陆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凌诺这笨蛋没有深究,要是玄参的魔身被砚山人发现,事情就麻烦了,把他赔出去还好说,他本就是知情不报,隐瞒了此事,可若是牵连了涿山那就大事不好了。
玄参正因躲过一劫松口气,却瞧见血迹顺着商陆右手的袖口流淌下来,满手胭脂渍,红的扎眼,滴在地上开出朵朵血花。
“师尊,你的手!”
商陆低头看了一眼,拎起玄参衣摆擦了擦,淡定道:“不妨事。”
玄参:“……”
事情终于定下来,凌诺亲自跟着商陆回涿山,但是又在回涿山的路程上发生了分歧。
“不如我们从地界走回去。”商陆兴趣盎然地提议道。
“不行!”玄参和凌诺一齐开口。
商陆皱眉问:“为什么?”
凌诺义正词严,“走五国地界太耽搁时间了,万一你跑了,我找谁去?”
商陆眨眨眼,惊讶感慨,“呀,你不说我都没想到。”
如果这人惊讶的神情不是那么的虚假,没准凌诺就信了。
凌诺看着他不说话,但眼底的鄙夷昭然若揭。
玄参是觉得不能让砚山知道商陆有病的事情,商陆这病拖不得,时间越久忘得越多,得赶紧回去。
凌诺招来青鸾鸟,青鸾振翅,尾羽流光划过天际,三人乘鸾鸟离去。
不出半日,玄参就跟着商陆又回到这无比熟悉的地方。
在涿山门口守结界的有两位小童,一个青衣,一个皂衣。两人看到商陆和玄参回来,眼角堆笑,正欲开口打招呼,冷不丁又看到商陆身旁还站着一位仙师,表情极其不好。
青衣小童急忙搜罗了一圈记忆里来过涿山的人,毕恭毕敬道:“见过凌掌门!”
凌诺面无表情,淡淡应声:“嗯。”
抬头又看商陆眉宇凝愁,眸光黯淡,小童急忙将结界打开,请人进去。
等三人进去后,青衣小童颇有经验的低声对另一个道:“快,去找韩仙师。”
皂衣小童点点头,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自从涿山没了商陆,屈舀的生活异常平静,再加上商陆去砚山观会,他也不用天天担忧着他,顿时轻松了不少。
屈舀难得闲暇,躲在梁兆的院儿里逗鱼赏花,下棋饮茶。
然而这还没清静几天,商陆就给他带回来个更大的惊喜。
“师尊!祸事了!祸事了!”韩瞿小跑着进了北苑。
“商陆又怎么了?”
屈舀正在和梁兆下棋,闻言头也不抬,只是皱眉问。
“他在砚山把人家化乐阁给烧了,这时候凌诺正跟着人往昭明殿去呢!”
“什么?!”屈舀气得一把将棋盘掀翻在地,黑白的棋子像是碎玉般洒落满地,叮儿铃铛地响。
把韩瞿吓了一跳。
屈舀从榻上下来,张张地往外奔去,“我去看看!”
韩瞿看着他师尊愈行愈远的身影直犯嘀咕:“奇怪,以前商师兄犯事,也不见他这么生气。”。
梁兆看着满地的棋子,抖了抖袖子,面无表情道:“这次可不一样了!”
韩瞿反问:“哪里不一样?”
梁兆并指指着落在脚边的棋盘道:“这盘棋,他快输了。”
韩瞿:“……”
下个五子棋,这么较真干嘛。
在路上遇到些早已八卦到将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的弟子,把砚山发生的事情和屈舀说了说。
屈舀听完心中大体有数,才神色慌张地迈步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