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盛气凌人地抬着下巴看他。
“万渡,不得无礼!”又有位少年过来将人拉回身边,对玄参道,“抱歉,师妹性子活泼,无意冒犯。”
玄参打量着两人,不在意道:“不碍事。”
眼前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少,差不多有十五岁,一双丹凤潋滟,俊雅随和貌。这人和他穿着一样的白衣,不过腰间云纹是红线勾的,窄袖处的丝线亦是朱红,衣摆绣赤鸾。
腰牌上写着“顾灼”二字,玄参视线一偏,又重新往刚才说话的那小姑娘腰间望去,果然颜色也不一样,用的是金线,衣摆绣的是缠枝莲纹。
玄参曾在涿山听人提起过,说云山胡掌门座下十位弟子五颜六色的,当时他还不明白为何那人如此调侃,如今一瞧还真是,忍不住抿了下嘴唇,差点儿笑出声。
“在下顾灼,”顾灼并不知玄参心中所想,规矩行礼,“这是我师妹,万渡。”
三师兄在跟前,万渡只好像模像样的行见礼。
“玄参。”玄参回礼道。
“那是我大师兄——朱绘和二师姐辛夷。”顾灼侧开身让出空当好让人看清。
玄参抬眼看去,青鹿、紫狐,这绣纹颜色不同用来分人还挺方便的,该不会胡掌门是个脸盲吧。
朱绘刚给外门弟子指完路,听到不远处有人念叨自己的名字,也看过来,与玄参的视线在空中一碰,朱绘朝他颔首示意。
玄参也点了点头。
顾灼道:“他们在忙,大会刚结束,还须准备明日开阳峰斗场的诸多事宜。”
开阳峰,是钱烁那天和玄参说的斗试场地。
“我们听说你应下了开阳峰的斗试,那就拭目以待了!”顾灼提起开阳峰,双眸一亮。他们几个都想知道商陆的徒弟本事如何,特地去求钱师叔说的情。
玄参笑笑,“拭目以待!”
待人走后,万渡才激动地拉拉顾灼的袖子问:“师兄,看出来没有,他本事如何?”
顾灼目光深沉,“比我强。”
“啊——”万渡小脸一垮,比三师兄还强,那开阳峰的比试岂不是又没她什么事儿了。却也没惆怅多久,嘿嘿一笑,拍拍顾灼后背以示安慰,她去看热闹不就好了。
第二日午后,玄参先去开阳峰熟悉了下地形,看着时辰还早,又在寻了处崖边清静之地,打算敛息凝气,这几日观会闲散,也不过是胡乱忙碌,懈怠了不少。
盘坐于山巅,崖上山风吹起青丝,幽幽青蓝光自腰腹的位置旋出,水波般盘绕飞旋在他周围。
调气固本元,凝气聚神魄,劲通四肢,力流百骸,而后散气于全身。一般的修者第一阶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然而玄参由于体质特殊,在气将散未散之时又急剧收拢,需多一步转气。原本浮在他身周的青蓝先是变浅,而后又变色转深,由浅红变作朱红,汗珠仿佛晶莹秋露,从额角顺着玄参的脸庞滚落。
眉心微蹙,玄参睫羽颤抖个不停。这个过程最是难熬,魔气过于直接霸道,偏偏仙家炼的又是看似柔和实则刚劲的气,两者难以调和。
可他只有将体内两种气调和好后才能再继续往上运气。
丹灵慢移,树影变动,直到那红光之上附着上一层青蓝,玄参才再次凝气。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耳侧气流之声有变,感受到下面有人,玄参急忙收了气息。
慢慢睁开眼,一只手突然从下面伸出,吓得玄参晃了一下竖瞳。
本来以为那人要翻上来,结果只听见“哎哟呦,我这老腰哦”的一声,那人手一滑竟又掉了回去。
玄参眼疾手快,动作快过了脑子,俯身靠近,一把拉住了下面人的手腕,递出另一只手去。
胡谷见上面有人接应,欣喜抬头,一开始还以为是钱烁,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年。胡谷松开另一只手抓的藤条,一把攥住他手腕,玄参稍一用力就把人拽了上去。
为师多年,有些个毛病实在是改不了,捏腕的那瞬间,胡谷早已习惯成自然,吓得心里一“咯噔”。
“多谢啊!”胡谷心跳有点儿快,玄参只当他没料到上面有人,把他给吓到了,也就没怀疑。
“你怎么从下边上来的?”玄参站在崖边往下望了一眼,深不见底。
“啊……”胡谷还在惊愕眼前少年的身份,没怎么缓过神来。
玄参又看这个中年男子身着一件朴素褐衣服,并非云山的道服,故而疑惑问道:“你也是云山的吗?”
胡谷也正将人上下打量,见玄参身上穿的还是云山的道服,可怎么方才探到其真身却像是个魔物。但少年周身灵力环绕,俨然一副仙魔两道双修的模样,不禁更加困惑。
这哪门弟子,哪个仙门收的?胆子不小啊!
“对,我是云山的。”胡谷寻回自己的声音,起身拍干净自己身上的土,眼睛却一直看着玄参,小心问道,“可我怎么没在云山见过你?”
“我不是云山弟子。”
玄参不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只否认了他的话,却没吐露自己的身份。
胡谷眼神下移,腰间空空荡荡,没挂着腰牌。这反而更让胡谷怀疑他的身份和来云山的目的。正欲追问,冷不丁瞧见玄参手腕处的细银环。
那不是涿山的东西吗?!
胡谷抬眼认真看他,那银环镯分明是作屏障以掩魔气的,既是涿山的东西,那就不可能是偷的。凭眼前这个魔物的本事,怎么可能从涿山偷了东西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那就是涿山送的,涿山……送的?
胡谷心里存着疑虑,但并未说破,善意地笑笑,“我还有些要紧事儿,就先告辞了!”
玄参点头,看着他走远。
“掌门师兄!您出关了啊!”钱烁老远就瞧见胡谷,看他心不在焉,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在说什么。
见胡谷不理他,钱烁又喊了他一声,“掌门师兄!”
可人还是没理他,钱烁只好扯着嗓子道:“胡谷!”
“啧!”胡谷被叫回神,瞧见是钱烁,眉头一皱,喝道,“没大没小的!”
钱烁:“……”
你就听见我喊你名了是吧。
不过他师兄这样子倒让他好奇不已,这人是怎么了?神游什么呢?
钱烁一路跟着胡谷回了清玄殿,想起商陆拜托的事情,“师兄,商仙师说,他有事情要问您。”
“商仙师?哪个商仙师?”胡谷茫然问。
边说边伸手敛了桌上的卷宗,都是因他闭关各门送来等他处理的,他要收回去尽快处理了。
钱烁这才想起,胡谷还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儿,急忙解释道:“这个说来话长……”
“停!”听见这熟悉的开场,胡谷急忙将人打住,“你就说他叫什么,哪个仙门的就行!”
钱烁没了大展口才的机会,悻悻然道:“涿山,商陆。”
闻言,胡谷诧异,“他怎么来了?”
钱烁一听立马犹如满血复活了一般,重获生机,兴冲冲道:“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
胡谷:“……”
无法,胡谷只得坐下,提起桌上茶壶倒了两杯热茶,一边等着茶凉,一边被迫听钱烁绘声绘色的长篇大论。从商陆收徒听到砚山赴会,再从砚山比试听到商陆火烧化乐阁,又从凌诺到涿山追债听到商陆带着玄参来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