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都有逆反心理,商陆越是这么说,玄参越想去。
他想了想,不如等趁商陆不注意再去,于是答应道:“那好,我们去那边。”
玄参没回头,并不知道商陆此刻满脸都是纠结又困惑的表情,或许当时他能大着胆子看一眼,就不会有那么惨了。
玄参刚踏出去一步,眼前的书架突然晃动起来。
右耳听得五支短箭破风而来,玄参迅速松开商陆,往左移身,五枚箭钉在原本玄参站的地方。
还没等他松口气,又从矮处射出数把短剑,玄参旋身而上,手抓住上方横梁。刚要翻身上去,就感觉横梁微晃,暗觉不好,方才那剑是有意逼自己上来的。
手松开横梁的那一瞬,一排银钉齐刷刷地冒出来。
落回地上玄参还来得及喘口气,脚下传来木板碎裂的声音。
“别!”
感受到周身空气流转,察觉到玄参意图的商陆下意识想要喊住他,奈何已经来不及。
玄参已经朝周围移去。
还没落地,脚下一空,木板消失不见,玄参往下坠去。
商陆连忙站到玄参刚才站的位置,想要伸手拉住他,结果玄参力道太大,连同他也跟着坠了下去。
不算太高,好在洞底没什么刀剑之类的等着他,落地无恙的那一瞬,玄参简直感激涕零。
但之后跟着落下来的商陆,压在他身上倒是又给了他一记重击。
这次玄参学乖了,没敢乱动。
不过他突然听到地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警惕皱眉,这底下该不会有什么活物吧。
“嘶,是千丝结。”商陆刚才头磕在地上,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捂头边爬起来边肯定道。
“你能看见?”玄参跟着爬起来,落下来时收了瞳孔,此刻他又是看不到商陆了。
“你抱我还是我抱你?”商陆又问他。
“什么?”玄参没反应过来,商陆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伸手围住玄参脖颈,挂在了玄参身上,“没时间了,还是你抱我吧,我恐怕……”
站不住了。
耳边传来轰鸣,剩下的话商陆没能说出口。
感觉商陆挂得有些吃力,玄参伸手将人抱住,往上抬了抬。
“我看不到,不过你明明能看到,为什么现在又不用了?”商陆缓了缓,才疑惑问出声。
这……
玄参抿唇,心一横,既然没瞒住,索性也不瞒了,瞳孔微闪,开了竖瞳。
下面的景象刹那间入眼,惊了他一身冷汗。满地丝线交错,千丝万缕密布,刀刃般锋利,唯有他脚下方寸间还有尚且能容一人的空地。
玄参问怀里的人:“这怎么办?”
商陆答:“走出去。”
“这能走出去?”玄参讶然。
商陆头痛欲裂,奈何腾不出手,只得闷在玄参胸前,咬牙道:“将……气传至脚底,化气为形。”
玄参眼神闪了一下,迟疑开口:“不会。”
商陆:“……”
出手探测,根骨的确还行,奈何没有炼过气。
玄参突然想起自己还有雉离,又问他:“我有剑,不能斩断吗?”
“斩不断,这是我以前用来练习控气的。”商陆回他。
好嘛,真是会玩。
玄参又想到什么:“不如师尊先出去,再喊人来救我。”
商陆无奈道:“你没发现它越来越密吗,我若走了,你必死无疑。”
他还真没细看,底下的丝线千匝,果然在动。
“听着,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我知道这办法对你来说或许不大能接受。”商陆喘口气,皱眉道,“可我脑子是真的疼。”
现在让他背玄参出去不太现实。
玄参下意识认为商陆这唯一的办法就是要丢下他一人出去。
毕竟两人才刚见面,没攒下多少师徒情谊,丢下他好似也是理所应当。
若商陆没被自己拽下来,自己或许也是出不去的,他的魔气随心所欲,打打杀杀尚可,没有试过化气为形这种操作。
谁料商陆拍拍他肩膀,沉声道:“把我背起来,我传气给你,不过有点疼。”
玄参将人从身侧转过,背在背上。
商陆单手撑背,将气传给他。
寒气入体,玄参竖瞳猛地缩成一条线,身体仿佛被冰凌刺入了一般,整个肺腑均被冻结,浑身每一处每一根骨头都覆上一层寒霜,脸色瞬时煞白,额角都生出一层冰晶,那一瞬间,玄参甚至觉得商陆是想让他死。
这是有点疼?这是太特么疼了啊!
玄参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喘息,双腿不受控制的几欲跪下。
“别乱想,试着运气。”商陆额角也在淌汗,沁湿了衣领。
“我……”
寒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就不听使唤。
商陆可能也意识到了,宽慰道:“别急,慢慢来,形正则息调,息调则心静,调形,调息,调心,别排斥,试着接受它。”
玄参紧闭双眼,双脚稍稍错开,稳住身形。等到玄参稍稍稳住呼吸,商陆才继续道:“以神驭气,闭神庐以定火候。”
这是他的气,不是玄参的,故而商陆并未让他开生门,只道:“转下凝气。”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玄参才哑着嗓子道:“可……可以了。”
商陆顿时松了口气,他并未告诉玄参,转气这种手法风险更大,倘若玄参悟性不足,短时间内根本就做不到控气。
很有可能两人双双死在这下面。
但他不想放弃玄参,怎么说,也是他刚领回来的徒弟。
商陆嘱咐道:“心中不可有杂念,不可松懈,记得我教你的,踏上去。”
玄参低头看了一眼,这么一会儿,已经蔓延到脚边了。
抬步踏上千丝,犹如万刃剔骨,千刀刮底,玄参闷哼一声,单脚在上边踏了许久,才提起右脚跟着踏上去。
寒气源源不断地传来,脚下生冰,冰冻千丝徒步行。
“往东走。”商陆喘了口气,忍着头痛给他指了正确的方向。
玄参咬牙,三步一颤,五步一抖,走到一半,身后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温热的暖意沾湿了玄参的肩头,几朵红花落在白线上。
玄参心底一慌,歪头想看他:“师尊?”
商陆含着口血,模糊道:“我没事,走吧。”
玄参走得太慢了,这千丝结上,走这么慢,能要人命的。
不过好在玄参的耐力比他想象得要好得多,终于在百步之后,望见亮光,出了洞底。
还没来得及将商陆放下,玄参便倒地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