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商陆阻住顾灼，只身来到山谷。环视四周，瞧见峭壁之上刻着“狄谷”两个大字。再顺着大字往下看，便是寒潭。
就是这里了，他要寻的东西就在潭底。
商陆个猛扎，遁入潭里，潭水近乎九丈深，况今日下雨还使得这水又深了不少。商陆往潭底游去，只觉下面冰冷刺骨。又往底下游去，直到脚尖触到淤泥，看到一段重物。商陆没敢用青霜劈，抬脚踢了一下，确定是铁链，才又顺着往暗处摸去。
那红发獠牙，身宽六丈的小狗居然在睡觉。
商陆念想了想，指尖流光溢彩，捏诀布了一层法阵，约莫过了一刻钟，才从潭里出来，捏了个净身诀。
靠在崖壁边上等着人过来。
“玄参，我们明明人多势众，不应该一起上才是上策么，为何要拖延时间？”朱绘看着远处靠着山石歇息的商陆，甚是不解，疑惑问他。
方才他们正欲下去，就被赶来的玄参拦住了。
此刻几人正蹲在高处，面前密草掩盖，葛藤遮挡，是个绝佳的观测视角。
“单看数量，我们确实占优势，可我师尊的真实实力，就是我也难窥一二。就质上来讲，恐怕我们一起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反而更像是一起送死，给了他把我们一锅端了的可乘之机。”玄参想了想之前商陆给他讲的这种情况的应对之法，不免有些兴奋，双眼放光，“不如我们打车轮战，这样若有人处于下风，我们便换人，既能保持体力，还能进退有余，这就叫做以逸待劳！”
“……”
说实话，规则并没规定不可以这么打，但到底是有些……不要脸。
万渡看玄参阴森的样子，显得极为可怖，拉了一下朱绘的衣袖，悄声说：“大师兄，他们师徒俩斗得这么狠的嘛？”
朱绘也不太清楚二人私下如何，之前只见过两人“师慈徒孝”的一面，匪夷所思：“可能这次商仙师做的确实不大厚道了。”
万渡若有所思点头，被亲近之人背叛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她小时候被同门师姐放了鸽子都要难过好久，约好一起下山，最后却不带她去。
万渡自小长在云山，为人单纯，琥珀瞳里闪过微光，顶着猫耳般的双髻的主动开口道歉，“玄师兄，书册的事情，对不起啊。”
玄参毫不在意道：“不必。”
许子丘却觉得事情并非众人所想的这么简单。斜眼悄悄打量玄参，依他对这人的印象来看，今日这事儿肯定是眼前这人故意闹大的。
但是他想不明白玄参想做什么。
许子丘虽然察觉到了玄参所行略古怪，奈何修为尚浅，看不出玄参的真身，没有机会传习云山传统，也对这对师徒进行一番“鞭辟入里”的阴谋论。
“我先去。”玄参看着谷底的人道，“你们对他知之甚少，不要轻易上去。”
身后传来风声阵阵，商陆就知道有人按捺不住了。步伐利落干净，修为不浅，是玄参。
商陆提剑挡住玄参的剑，手腕一旋，将他拨开了。玄参复踏步而上，光影错乱的缝隙里，商陆将玄参脸上的怒火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生气干什么，我也是为你好！”商陆边挡剑边笑道，“男人不被骗，怎么成长？”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对玄参心存愧疚，商陆打的中规中矩，也没在剑法上为难他。
“哈，师尊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有借口呢！”玄参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玄参如一只黑燕迅速旋身穿过商陆左腋下，正对他背后，抬手朝他背后斜劈。商陆早已探知到玄参的动作，身子立即下沉，左手撑地借力伸出右腿横扫，如秋风掠过，飞沙走石划出半弧，玄参盘旋而起躲过这一击，落地后，商陆趁势平刺，被玄参挡住。
两人打斗时缓时急，双影错乱，纠缠不休。自潭东打到潭西，草木乱了一地。
玄参很快有些体力不支，一个侧身间被商陆抓住破绽，剑指右腰侧。眼看青霜就要刺入腰腹，一个模糊的身影划过脑海，玄参不自觉顺势往左坠，斜卧于地，反腕刺向商陆心口。
商陆心底微微诧异，急忙后退躲开。
玄参趁机起身。
两人停下来对望，谁都没有再动。彼时风停水静，柔风吹过两人发梢，扬起同样的弧度。商陆眼中有诧异，有惊艳，也有疑虑。
片刻后，商陆微笑着开口问他：“记得多少？”
“或许，全记得。”玄参手腕一扭，剑刃一转，画出半个圆弧，起势。
没记错的话，只有自己喝醉得那晚给他看过『仙人醉』，后来商陆怕自己伤到他，喝酒便再也没敢醉过。
也就是说，玄参只见他用过一次。
“能而示之不能，乃为上智；不能而示之能，乃为上险。”商陆手腕一抖，青霜发出铮鸣，提醒他道。
“不如，师尊试试？”玄参朝他眉间横扫。
这套剑法，商陆再熟悉不过，玄参虽然私下练过几遍，但也不可能比得上商陆烂熟于心，所以他并不打算完全照他十二式的顺序来打，他要的不多，只需要商陆愣神片刻就好。
果然，商陆即便是再强，也逃不过习惯成自然。
每当玄参插招，商陆都要反应半秒，就这半秒的空当，玄参就能离他更近半步。（因为《仙人醉》的全招是连贯的，若是要打乱顺序用就只能插别的招以保证还能连贯）
然而商陆也不是徒有虚名，虽然次次被玄参的插招惊讶到，却也次次化解掉。
剑法讲究个变，敌若不知你变向，你便胜他一筹，可商陆即便不知他变向，却也能化险为夷，玄参不懂为何。
明明是自己先抬手，为何……
商陆他……到底藏了多少？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玄参突然很想知道，若他不是商陆的徒弟，而是狭路相逢之对手，这人不偏不倚，不傻不醉，只决生死，他到底能在商陆手下活过几招。
玄参不想再跟他打这养生剑法了，一来一往得太过无趣，故而收式后举手示意投降，奇怪的是商陆又连忙后退躲了一步的距离。
玄参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忍俊不禁：“我没想踹。”
商陆理直气壮道：“我怕不行吗。”
玄参撤步往后，商陆以为他还要打，怎料玄参只是勾唇冲他笑了笑，闪身消失在密林中。没等商陆对他的离开想出什么说法，只听得右耳旁脚步匆匆，又有人冲他奔来。
商陆慌了，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玄参也太狠了！
霜雪寒光，灵气四溢，商陆单手撑地向后翻去，拉开距离，看到身后是顾灼的那一瞬商陆就明白了，他们要轮流打。
商陆微微叹气，他不想这么玩儿。
整整两日，商陆被迫同这十一个人轮流对招，可有时候对上万渡这种小丫头，商陆实在下不去手。
“师尊，以柔克刚也不是这么个克法吧！”玄参靠着树看热闹。
商陆边落魄躲闪边黑脸喝道：“我是怕伤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