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参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无方向地往前奔,可他又怎么可能逃出苍术的手掌心。不消片刻,苍术就遭林间追上了人。
凌魁脱手,一剑刺穿了玄参的心脏,而后又抽出剑来,手腕一颤,就鲜血从剑身上尽数甩下。
“你跟了商陆这么久,就学了这些?”
哈,真是废物。
“咳咳……”玄参直接倒在地上,嘴里鲜血呕个不停,心脏上的伤口愈合速度是最慢的,玄参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即便魔身愈合能力再强,心脏被捅了一剑受到的损伤不是简单的外伤能比的。
刚才打了那么久,又跑了这么远,也不过是在被这人逗着玩儿罢了。现如今他已经筋疲力尽,浑身酸痛不止,手腕好似不存在了一般,这剑就算咬牙提起来,也用不了几招了。想必苍术很快也能察觉到这一点,届时,他的下场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能!
他不想死!
冷静,冷静,玄参硬撑着从地上爬起身,不断地吸气呼气,稳住思绪,试图回想起商陆用过的一些能保命的招式。
握剑的手不停地颤抖,就算有那种招式存在,恐怕他也挥不动剑了。
但是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玄参突然想起一次午后,他同商陆的对话。
“师尊,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了打不过的人,会怎么办?”
“跟他聊天。”
玄参:“……”
不是!不是这个!跟他聊天是什么鬼啊!
他就知道商陆只会说废话罢了!
玄参低着头,脸色暗沉,忽而嘴角一勾,放声大笑。
苍术却被他这不合时宜的笑声弄得摸不着头脑。
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玄参收声,冷静道:“我笑,你也不过如此。”
“什么?”
玄参抬起头,微笑看他,将剑收了回去。
苍术眉头锁得更深了,他不明白玄参为何突然收回了剑。
伴着缓慢的收剑声,玄参不紧不慢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是大乘中阶。”
“无境初阶。”
玄参:“……”
“可我的仙修也只到天灵高阶而已。”
苍术明白了,勾起抹嘲讽的笑容,“小子,你想说我胜之不武?”
“不,这不是重点。”玄参却道,“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个魔。”
苍术反驳道:“我不是猜的,凭我的本事我看得出来。”
玄参:“……”
这人怎么总注意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玄参道:“可有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
“我亦是玄冥宫宫主,魔域新君。”玄参看出苍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继而多添了一句,“我入涿山,拜商陆是为了杀他。”
果然,闻言苍术表情很是玩味,双眸闪过微光,“所以呢?你想说你我是一路人?哈,那你就错了,我苍术不屑于跟任何人为伍。”
果然如此,玄参明白了。
在确定苍术的品性后,玄参大了胆子讥笑道:“我欲取他性命之事,商陆也知晓,但他却并未将我逐出涿山,你可知为何?”
苍术果然愣了半晌,似乎在斟酌着什么,没有开口。
玄参缓口气,平和道:“当日他说,他说等我有把握取他性命之时,再与我公平对决。所以,我笑你与商陆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跟商陆比起来……
苍术气息忽地沉重,周身浊气更胜从前。
跟商陆比起来?苍术浑身微颤,死死捏住剑柄,脖颈额角的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你找死!”
完了,玄参心底一跳,说过了。
玄参只当苍术自视甚高,却不知晓其中缘由。本欲激他,怎料想正好戳到了他痛处。
转眼间凌魁剑照着玄参头颅急速落下,速度快到玄参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突然眼前蓝光一闪,剑声在耳边炸裂,青霜飞来截断了苍术的剑。
扭头看到那再熟悉不过的人,玄参终于松了一口气,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直冒冷汗。
苍术略惋惜地看了玄参一眼,啧,真可惜,就差一点儿。
不过不重要了,商陆来了便是。
苍术歪头朝商陆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商陆。”
那语气温和的像好友重逢。
苍术……果然是他。
商陆对这个人有一点印象,但也只是一点儿罢了。
他听说当年屈舀亲自将他逐出师门,这人在山门前跪了整整十二日,秋季多雨,他的膝盖未动过分毫。然而也没能换来屈舀的回心转意。
看着眼前分毫未变的人,依旧是翩跹公子,依旧是如玉仙师,苍术原本自以为淡化的恨意又全部涌回来,在心中翻腾。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少年没见过商陆了,阴灵侵蚀了他的意识,污血阻塞了他的神识,所有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就像多年前下过的一场大雨,记住的只是灰蒙蒙的天气和满地泥泞。
但对商陆的恨却是痛彻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