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签好字,按好印,众人又是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
商陆收好,才继续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个规矩,也不管你们几几分,总之日后老爷我的那份,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几位老哥沉默不语,杨旭捂着脸哀怨地望着商陆。
商陆给玄参递去一个眼神,目光又落在他手持的佩宁剑上。
玄参秒懂,当着几位富绅的面拨出一半佩宁剑。
商陆顺着开嗓道:“怎么,耳朵如果不是用来听的,不要也罢!”
“明白!明白!”几人被寒光吓得哆哆嗦嗦,诚惶诚恐,头如捣蒜。
商陆满意一笑,手一挥玄参就把剑收回去了,“行了,倒也不必这般拘谨,我们大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日老爷我初来乍到,得请客。”
“不敢,不敢,怎么能让您请呢。”墙头草韩琦率先开口讨好。
商陆淡淡地扫了说话这人一眼,笑道:“既如此,那我们二一添作五好了,我请客,你掏钱。”
韩琦:“……”
几位跟在商陆身后,众星捧月般往酒楼走去。
路上不少人好奇地偷偷看他们,没人不认得商陆身后那几位财主,却不知道走在前面的是什么人。
看见他们,街上众人低下去的脸上尽是讥讽,能和杨旭他们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踏进明月楼,商陆那趾高气扬的架势就给店小二吓了一跳。
“哟,几位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小二急忙带着笑脸迎上去。
跟在这位贵公子身后伏低做小的几位他再熟悉不过,那可是整日横行乡县的贵老爷。就是不知道前面这位又是哪路神仙。
正不知道该怎么叫人,杨旭率先道:“老地方。”
“欸,这边请!”店小二急忙带着人往楼上走。
少顷,酒菜摆好,酒盅倒半。
“来,我……”韩琦举杯欲敬酒,这才发觉还不知道商陆的名字,故而又转口问道:“对了,还未请教您尊姓大名。”
商陆眼珠一转,笑道:“鄙人姓白,单字一个柘,木石柘。”
玄参看了商陆一眼,默不作声。
罗威谄媚笑道:“原来是白爷。”
韩琦跟着奉承:“白爷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明月楼是我们这里最好酒楼!”
杨旭没有说话,玄参余光打量他,见他眼角带愠色,眸底露凶光。
酒过三巡,几人放松下来,同商陆说了一些莒岭县的乡土风习,抱怨了下刁民难管之类的。说话小心翼翼,不该说的一句话也没有提,嘴巴紧得很。
商陆早就料到了,也没把希望寄托于虎口,酒未动,饭菜吃了几口,就带着玄参离开了。
等商陆带着玄参走后,几人原本朦朦胧胧的醉眼瞬间澄明。
沉默片刻,罗威看着杨旭提议道:“杨老爷,你不是和县太爷有些交情吗,不如你去找他来给我们主持公道?”
“公道?你是不是傻!”杨旭对他横眉怒目,“我们干的事儿能大肆宣扬?能让县太爷主持公道?”
闻言,罗威像个霜打的茄子低下头去不再言语。韩琦也默不作声。只有李海愁眉苦脸地望着杨旭,“那……那怎么办啊?”
“不知道,”杨旭长叹一声,厌烦地起身,“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件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回去的路上,商陆又遇见了那个乞丐。
这次他没再睡在墙角,而是拖着瘸了的右腿在街上乞讨。
商陆想了想,走过去将几两碎银扔进他的破碗里,里面已经有几枚铜钱了。
“欸谢谢谢谢!”乞丐急忙道谢,抬头看见又是商陆,半是惊讶半是迟疑道,“大爷是……有事儿吩咐?”
商陆笑着点头,将人拽到无人角落,低声将事情告知与他。
乞丐犹犹豫豫道:“这……这事儿太危险了……不好办。”
眼神却往商陆手上看去,那意思不言而喻。
商陆笑笑,即刻转身道:“玄参。”
玄参秒懂,拎起乞丐的衣领就往巷子深处拽。
那乞丐一见这阵仗,手脚立即像只即将被放上案板的鸭子般开始胡乱扑腾,“哎哎哎!这事儿好办!好办!”
黄昏时分,天边火烧云,赤霞燃四野。余晖落埂,星微近夜。布谷栖桑榆,声声唤农回。柴篱鸡鸣,灰墙犬吠。田垄有蛙叫,檐下数燕飞,向晚残阳坠。
乡民们聚在老槐树下,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场面乱乱哄哄,一个个稍稍往前探着脖子,像极了鸡场里以为自己也到了下蛋时期的公鸡。
忽地,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回来了”,众人齐刷刷朝西北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麻布衣裳的青年一溜烟儿地从远处跑来。
“怎么样?”
原本席地而坐的几人也急忙起身,凑到跟前去。
青年喘口气道:“打听清楚了,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修士,是个新霸主,叫什么……白柘,打潓南来的。”
陈老汉皱眉,“白柘?没听说过。”
王老头接话道:唉,管他什么白柘黑柘呢,来来回回我们也就这么些粮食,还能多给出去不成,也就是他们自己分摊的事儿。
李姑婆问:“欸,你打哪里打听的?”
青年道:“老拐那里。”
老拐,就是商陆碰见的那个乞丐。
陈老汉一拍大腿,那一准没错了!
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有无动于衷的,有愁眉不展的,也有唉声叹气的。
一位年纪较大的老者站出来说话:“好了,既然都清楚了,那各家各户回去后都给自家孩子说一声,以后上街离这个叫白柘的新老爷都远着点儿,别触了人家眉头。”
众人一哄而散,嘴里絮絮叨叨着往回走。
第二日。
玄参一大早就被商陆派去杨家摸底,直到晌午方回。
商陆问他摸底摸得如何。
玄参只叹气道,“别提了,他家里有条狗,我还没下去就被发现了。”
“狗?”
玄参点头,伸手比划,“应该是养来看家护院的,有这么大。”
见商陆皱眉不语,玄参继续道:“后来我又从别处的院子里翻进去查探了一番,可若是想进书房,就必定要经过狗笼。”
那就是在书房没错了。
商陆神思一转,暗觉还是得先把这条狗安排好才是。
美目流转,计上心头,商陆笑道:“我本打算借花献佛,如今顺便把他的狗也借走好了,正愁找不到寻衅滋事的由头。”
嗯?
玄参看着商陆的表情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