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田间农事忙,艳阳高照,赵谦正在给幼苗清理杂草。
陈老汉扛着锄头经过田间时看到赵谦,嘴上惊讶喊道:“哎哟,赵谦!你怎么还在这儿呢!我刚才看见你女儿被白爷的人带走了!”
赵谦握着把杂草愣在地里。
赵谦也是个哑巴,不过他女儿秀莲以前不是哑巴的。是杨贵有一次喝醉酒当街调戏秀莲,秀莲咬了他一口才得以脱身。
杨贵为了报复她特地让他爹把秀莲买回家,灌药毒哑的。他说,你爹是个哑巴,你以后也是个哑巴,这不正好吗?
十二岁的少女,还未见过红绸曼彩,就先一步认识了人心污浊。
赵谦当然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女儿,可当初闹饥荒,家里还有好几个男孩子要养,他也是没有办法。
此刻听说秀莲又被带走了,扔下手里的草就往白家跑。深一脚浅一脚的,把地里的秧苗都踩折了好几株。
他只是个无能的父亲,他有什么办法呢?
但此刻他全然忘了这些,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白爷,那个就是秀莲她爹,赵谦。”
商陆身旁一个被捉来领路的小老头指着赵谦哆哆嗦嗦道。
商陆眯眼瞧去,等人跑近些才叫人拦住他。
“你就是秀莲她爹?”商陆打量眼前的汉子道。
赵谦慌乱点头,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位男子。只瞧见他着锦袍贵服,模样俊俏,不似平常人。又看他身后跟着五六位打手模样的壮汉,心里愈加害怕。
果然,那小老头同他道:“老赵,这位就是白爷。”
赵谦明显一愣。
他还以为商陆会跟那些个富绅一样,也是个圆头肥肚满目慈祥实则心狠手辣的人。
商陆本就是来寻他的,现在见到了便直截了当道:“我正要去找你。白府上缺个烧火丫头,本想在杨府买了一个回去,杨老爷心善,不要我钱,就把秀莲送我了。”
赵谦没法说话,只是伸手比划着,表示他要见女儿。
可能是心里着急,手上也是不得章法。
商陆自然是看不懂,看着赵谦手里的动作,只觉得眼花缭乱,疑惑道:“你还会结印?”
众人:神特么结印……
倒是最先陪商陆来的青年看不下去,低声提醒商陆道:“白爷,赵谦是个哑巴。”
哑巴?
奥,原来是个哑巴。
商陆表情微妙地看着他,忽而勾唇一笑,“我正好还缺一个管家,要不然你也跟去吧!”
赵谦被商陆的话吓得连退了几步,连连摆手示意:不行!不行!
这人可是杨老爷那样的霸主,去了不过是被他呼来喝去,不顺心了就乱棍打死,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赵谦这么一想,那秀莲必定是在白府受苦啊,他若是能借此机会去看女儿一眼……
一时间又有些犹豫。
商陆根本就没理会他的动作,清了清嗓,当着身后众人的面朗声开口道:“那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众人:“……”
赵谦一个哑巴,怎么说话!
闻言,赵谦比划得更欢了,谁料商陆一把拍开他的手,不悦皱眉:“别比划了,你这印结得不对。”
赵谦:我没有结印!
商陆厉声道:“走吧!”
赵谦看着商陆脸色逐渐不耐烦,心里直突突,喉结一滚,畏手畏脚地跟了上去。
周围看到的乡民一阵唏嘘,这白爷可比杨老爷可怕多了。
好歹杨家抢人时还施舍些银两呢,这白爷直接拿人家女儿的命作要挟。
嘴上说得好听,管家?由头罢了,这赵谦他敢不去吗?
赵谦又怕又心急,跟着商陆回了白府。
商陆把人带到偏屋,赵谦失魂似的愣在门口,不知道商陆要做什么。
“你不去看看你女儿吗?她好不容易才出了鬼门。”商陆指着屋内床上的人道。
赵谦探头望去,看到躺在床上的秀莲急忙扑过去。
等靠近才看清少女身上还裹着白纱,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放哪才好。
“她没事儿,就是给她剜烂肉的时候失血过多昏过去了。”玄参给人解释,又将手里准备的药递到他手里,“等人醒了就能喝了。”
看着赵谦慌乱无措的眼神,玄参又开口安慰他道:“今晚应该就能醒。”
赵谦终于从诡异的场面中离神,反应过来一些。顿时感激涕零,将药放到床边案几上,伸手比划着“谢谢”。
两人实在看不懂赵谦比划的,直到男人跪地磕头商陆才知道他是在表达谢意,商陆急忙将人拉起来。
商陆道:“你自己照顾她吧,先别出白府。”
赵谦点点头,商陆和玄参这才出去。
夜半子时,万籁俱寂,商陆带着玄参摸进了杨家。
“欸,师尊,这边!”玄参拽住欲往杨家厨房的人无奈道。
“奥。”
两人进了书房,商□□处敲敲打打,寻到了杨旭藏宝的暗室。
四四方方不大的一方天地,檀木架上摆件精巧。沉香木雕金漆坐佛,错金鸾凤铜瓶、底雕雀翎黄玉碗、葵边麒麟镜、错银云纹铜镦、竹雕笔筒。还有些供观赏珊瑚盆景,金花玉萼,珠宝绫罗。再朝上看,五国名家书画东西挂,仙家珍宝精品南北有。
商陆没想到,杨旭不过小小的一方霸主,竟还能搜罗到这些个稀罕玩意儿。虽说真正值钱的数量不多,可胜在都是些精致巧物。
“这把破扇子看着也不值几个钱啊!”商陆手里摆弄着一把折扇,在手上转了几圈,轻轻上抛后接住,握住扇柄又“哗”的一声打开,扇面上的画倒是瞧着不错,“嚯,原来是昌平之的冬梅雪景图。”
玄参靠过去瞅了瞅,没看出什么行道,不由问他:“师尊认得这人?很有名吗?”
商陆指着落款:“我认得字。”
玄参:“……”
那你用什么‘原来’。
商陆翻翻找找,又搜寻出几颗珠子,比较了一番大小品质,把最好的一颗揣在了身上。
玄参抱着商陆挑好的几件跟着人原路返回。
回到白府,玄参眼看着商陆掠过了正门,翻墙进去了。
玄参从门里进去满脸诡异地看着他。
商陆愣了片刻,尴尬笑笑,“不好意思,习惯了。”
玄参:“……”
到底不是在涿山,商陆对其他地方没什么归属感。
商陆取出那珠子扔给玄参,“明日你去买个锦盒把这个珠子装起来。”
装起来?玄参以为商陆偷来是要变卖的,怎的还要装起来。故而疑惑问他:“装起来干嘛?”
商陆勾唇一笑,“送礼!”
送礼?
玄参更加疑惑了,送什么礼?
商陆看他眼眸中满是疑虑,不由失笑,“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玄参看商陆那副明明很想说但现在还不能和他说,非要让他亲眼看一看才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便过几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