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瞧着商陆的脸色,见没什么变化,他这才又趁热打铁道:“但是!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不该听我家奴仆的撺掇,白爷您也是为我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了!”
啧啧啧,商陆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心底称奇,能屈能伸,是个做大事儿的人。
商陆脸色冰冷,对杨旭的哭诉没有一丝动容,嗤笑道:“杨老爷还是回去吧。白府庙小,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说完绕过人就出去了。
杨旭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等人走远,朝躲在街角的奴仆招招手,“跟上去,等他回来的时候再找人来禀报。”
那奴仆立即领命去了。
杨旭叹口气,拄着地艰难起身,将背上的荆条撇开,口中骂骂咧咧。
日薄西山晚,仙人乘鹤归。
“杨老爷还跪着呢!”商陆提着东西看着门口熟悉的背影。
“哈,是。”
商陆眯眼打量他,“杨老爷不会就这么跪了一整天吧!”
闻言,杨旭就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诚恳道:“别说一天,若是白爷不肯原谅我,我就不起来了!”
商陆心里发笑,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将一片雪梨干放入口中道:“那你就跪着吧!”
杨旭惊讶地瞧着人进去,丝毫没有让他起来的迹象。
“师尊回来之前,他刚重新跪下。”玄参一直盯着,以防他闯门。
“我猜就是,他怎么可能老实跪着。”商陆一副了然的神情,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玄参。
商陆又问:“秀莲呢?”
玄参道:“她知道杨旭在前门,没敢出前院儿,去后院儿喂兔子了。”
那就好,商陆暗自思量,还是得给杨旭个台阶下。
跪了大半夜,杨旭也不见里面出来人请他起来。犹豫着正想着起身,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站出来的人道:“我家老爷请你进去。”
杨旭急忙龇牙咧嘴地起身,握拳锤了几下膝盖,才一瘸一拐跟人进去。
商陆正坐在厅堂等着他。
“坐吧。”商陆瞥了一眼右手边的座椅。
杨旭受宠若惊,小心坐下。
“杨兄,你也知道,前几日在韩家,你可是想要我命的!”商陆淡漠开口。
杨旭急忙又起身摆手,“没有没有!白爷,那就是个误会!我哪有那个胆量啊,我充其量就是……小人心计,想报复一下。杀人的勾当我干了那县令大人他也不饶我啊!您说是不是?”
商陆眉心一皱,叹气道:“我本来不打算原谅你的。”
杨旭一听商陆这话,那就是有戏啊!
急忙又靠近几步道:“白爷大人有大量,自然不和我这种升斗小民计较!”
升斗小民?
商陆斜眼看他,冷笑道:“往日我只当杨兄是个狼心狗行小肚鸡肠为非作歹之人,今日杨兄来门前负荆请罪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熟悉的褒贬话让杨旭愣神了好久。
“敢作敢当,真乃大丈夫也!”商陆突然变了脸色,猛地起身拍着他肩膀赞赏道。
“哈。”杨旭被商陆这一巴掌吓得一激灵。
“杨老爷,我敬你是条汉子。不如这样,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倒是有件宝贝可以出手,你若是愿意买下,帮我渡过这一难关,我们就冰释前嫌,我也不再与你计较往日仇怨,如何?”
杨旭这才回过味来,怪不得,他就说这狗东西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但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个机会,杨旭连忙顺杆爬,“好说好说,上次的事情真的是我一时糊涂,受小人蛊惑,白爷能不计前嫌才是宽宏大量!”
于是商陆将准备好的琉璃瓶拿给他,杨旭小心翼翼接过。
“白爷打算多少出手?”
商陆估摸了一个数道:“一千五百两。”
尚可尚可,杨旭提着的心瞬间放回去。这个数还在他承受范围之内,并且东西也确实是好东西,只不过……
杨旭仔细盯着那琉璃瓶,拿在手上转来转去。
嘶,这东西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欸,他记得他好像也有一个来着!
“实不相瞒,这琉璃瓶我也收过个一模一样的!你看我们寻宝贝的眼光都出奇的一致,真是天定的缘分!”杨旭自以为商陆真不与他计较,又开始得意忘形,指着瓶子道。
商陆抿唇差点笑出声,然而脸上装的惊讶:“哦?我竟不知,杨兄早已收过此种宝贝。”
“欸,我没那个福气,我那个可不像白爷这个这么完美,我那个瓶子它底部这里……”杨旭把瓶子斜倒过来,想着指给商陆看。
他的那个瓶子底有条细小划痕,谁料到还没等他说出口,就被瓶子底部一模一样的划痕给惊讶到了。
这……
原本的笑容停滞在脸上,眉眼都失了笑意,嘴角却没来得及放下。
“欸,这……”杨旭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袖子将瓶子底的那条细线擦了又擦。
擦不掉,确实是划痕。
杨旭顿时呆滞住,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商陆又将自己手里的瓶子抢了回去,笑得有些尴尬又勉强:“哈,你我的瓶子连这划痕都一般无二,确实是天定的缘分。”
杨旭:“……”
“白柘!你……你……你欺人太甚!”杨旭终于明白过来,恐怕商陆手里的琉璃瓶就是他那个。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是来求和的,拍桌而起,指着商陆鼻尖,胖乎乎的手指头也被气得哆哆嗦嗦。
玄参靠在门边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人听个真切。
杨旭看了一下抱剑的少年,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沉默片刻,硬生生又把气咽了下去。没事,他不在意,这些微末损失,总有大仇得报的一日!
玄参看着杨旭怀里揣着瓶子,步子踉跄,一边抹眼泪一边离去,憋着笑问商陆:“师尊是故意的?”
“额。”商陆摇头,尴尬一笑,“大意了。”
他是真没想到那瓶子还有划痕,玄参带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放着,两人都不好那些东西的。
第二日,杨旭就派人将瓶子的钱给他送了来。又过了几日,杨旭又派人送帖邀他杨府赴宴。
“师尊,杨老爷请你去赴鸿门宴哩!”
玄参脸上挂着抹揶揄的笑,一溜烟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杨府的请帖递给商陆。
这话逗得商陆都笑了,连玄参都看得出来是鸿门宴。
从海棠树下的软榻上起来,商陆倚靠在榻边瞅了几眼请帖,勾唇道:“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