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自己认罪走人,一气呵成,这里面还有商陆什么事儿!
“不行!”商陆却义正词严,“我怎能眼看着他人诬蔑你!”
玄参: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结局显而易见,无非商陆同屈舀解释了起火缘由,两人领了罚,禁足一月不准踏出南苑。
这惩罚对商陆而言简直就是聊胜于无,因为自从他上次夺位风波后,就被下令半年不准踏出南苑一步,但这对玄参来讲,纯粹就是折磨,还是超级加倍的那种。
“玄参!你为何总坐在房顶啊!”
因为这里安静!
但这话能说吗,不能说。
玄参吹着冷风,冻得瑟瑟发抖违心道:“这里……风景好!”
商陆又喊道:“李筱将梁兆今日讲的道法给你送过来了,你不下来看看吗?”
玄参:“……”
无法,玄参只得飞身而下,修行不能落下。
玄参坐在桌边看着李筱用朱笔给他画出的一段段话直犯晕。
好些个东西他不是很懂,里面竟然还夹了梁兆的亲笔:下月考核。
无奈起身,打算出去问问商陆。
玄参习惯性地从二楼翻身跃下时,他才后知后觉。
回头看了一眼商陆的三楼,一开始他还奇怪三层为何没有楼梯,如今他也开始贪图方便,即便二层有,也再没走过二层的。
玄参卷着书册走到商陆身旁。
那人正躺在摇椅里晃悠。
“师尊,今日梁师伯讲圣人道,说: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弟子不是很理解。”
商陆闻言,皱眉不悦道:“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在讲这个?”
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那师尊一定很了解了,可否提点弟子一二?”玄参也很无奈,梁兆明明讲的是道法,他以为这人最多就是考他背诵理解,结果这人结课时偏要考剑法,还说什么剑道即人道,懂得人之道义,施予剑身,日后他们剑法才能入上乘境界。
这……是个什么道理?
“简单!”商陆坐在摇椅里晃来晃去,朗声回他,“世间万物,皆存有矛盾,无曲就无所谓直,无亏就无所谓盈,无旧就无所谓新,无少就无所谓多也。你不在低处,就到达不了高处,你不在近处,也无所谓去什么远处。”
玄参懂了点儿,点点头。
“故而,矛盾是无法避免的,既然无法无视矛盾,我们就要转移矛盾,一件事,只要别人看不懂你在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你做的是对还是错,只要他看不懂你的剑术走势,自然也就无法评判你好与坏。”
商陆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玄参细想一番,总感觉哪里不对。
“那……怎样才能让梁兆看不懂呢?”
玄参选择开口的那一瞬就该料到,凭商陆这清奇的脑子,他就不该心存侥幸。
“你不让他看,他自然就不懂。”
“……”好他么有道理啊!
罢了罢了,他累了。
玄参长叹一声,似桥边枯树,若古寺破钟。疲惫地离开,脚步略踉跄地往回走,他还是好好去琢磨吧。
商陆若有所思地看着玄参离开时的背影,总觉得他周遭有种孤寂的气息,像是南迁时掉队的寒潭孤雁,执着的等待再也不会回来的雁队,最终冻死在天寒地冻的季节里。
很显然,商陆想多了,好在玄参也不知道商陆心中所想,玄参就是单纯觉得和他说话让人疲惫罢了。
这夜,玄参挑灯夜战,翻读古卷,查阅注解。也不知看了多久,慢慢开始觉得灯影在眼前恍惚,书上的字也开始飘忽不定。
小鸡啄米了半晌,玄参一头扎进书里,见周公去了。
夜风徐徐,蟋蟀的叫声忽远忽近,夏夜的涿山还是颇为凉爽的。
商陆伏在桌案边,毛笔在宣纸上勾画。偶尔打个哈欠,又起身出门洗把脸,回来接着画。
终于在东方既白,破晓时分。商陆停下了手中的笔,此刻已是烛尽红泪落满台。
商陆甩了甩手腕站起身,揉了揉脖颈,悄悄将一摞宣纸给玄参送过去。
进门就看到玄参趴在桌上枕着手臂,衣服都没脱,估计是就这么睡了一晚。
商陆皱眉,这等会儿起来脖子不得痛死?
伸出手,本想帮他揉一揉,却又怕将他吵醒。
商陆盯着趴在桌子上的人看了半晌,想到一个妙计。
于是果断抬手照着雪白的脖颈一记手刀,看到人头一歪,商陆满意点头,才放心地给人揉揉脖颈。
然后,自觉做了件聪明事儿的商陆出去了。
“啊!”
嘶~醒过来的玄参差点以为自己脖颈断掉了,颤抖着手扶着脖子抬头。
往后一摸,果然肿了……这绝对是遭人暗算,被人劈肿的。
谁啊?他不记得同谁结仇了啊!更何况,那人……
还没等玄参细想,就瞧见了桌边被砚台压住一脚的宣纸。
这是什么?
玄参伸出右手翻了翻,画的都是一把剑,只是剑在纸上的位置不同罢了。
什么鬼……玄参缩回手接着揉自己的脖子,谁放的,商陆?那人画这些做什么,这画又是做什么用的?
若真是商陆来过,恐怕自己这脖子也必定是那人所为!
直到有风吹进来,玄参才发现窗户也被打开了。
头上竹帘“刷刷”作响,一排毛笔“叮当”,桌上的宣纸也被吹得飞起。
玄参扶着脖子起身打算去关窗户,站起来时余光扫过桌面,愣住了。
纸上的剑……好像……在动!
玄参急忙盯着纸张,只见上面的剑好似活了过来,偶有几页未分开,但那剑法走向,一招一式,灵动异常。
不过就是有点诡异,怎么第一张会是收势?
玄参又翻到最后一张,果然,是起势。
最下面还附了一张信纸。
上面写了对古语的释义阐述以及一些独到见解。另外也注明了这套剑法是商陆初临仙师大选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当时屈舀的出题和梁兆的有些相通之处。
玄参立即将宣纸从后往前翻了一遍,瞬间明朗。
不过既然是商陆当年在屈舀座下悟出的剑法,那肯定是人尽皆知,玄参自然不会蠢到照抄。
翻着翻着,玄参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儿,商陆还没吃药,怎么会记得?
那人该不会……一晚未睡吧。
“嘶~”脖颈处的痛意传来,玄参咬牙收起心底那一抹诡异的感觉,一码归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