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往周围看戏的众弟子脸上瞥了瞥,一些个年幼的弟子心领神会,急忙跪地求情,“师祖,不可啊,商师叔若是走了,我等日后吃什么啊!”
“对啊,师祖,商师叔走了,日后涿山依仗谁啊!”
“是啊,师祖息怒啊,不过是碎了几面芙蓉镜,摔了几架菱花瓶,毁了几盆瑶草奇珍,裂了棋盘,乱了棋子,污了锦毯纱帐,坏了昭明殿,打了您的脸,区区违背门规之举,不至于真的同商师兄动气啊!”
屈舀:“……”
最后说话这东西肯定是商陆那边的。
商陆朝那人感激望去,心中感动不已,朗声道:“各位同门放心,商某走后,家父仍旧会资助涿山的。”
闻罢,众求情的弟子连忙起身,有人提议道:“那今日便是商师叔被逐出师门的大喜日子,我们摆宴庆祝吧!”
“好主意!”
“好啊,好啊,摆宴摆宴!”
商陆无视众人,独自回自己山头整理好包裹,准备下山。
玄参比试大会回来看到的就是商陆提起包裹要往外走的模样。
“师尊,你这是要干吗?”
这是要下山?
“徒儿啊,为师被逐出师门了。”商陆将包袱挂在肩膀上,摸着玄参的头温柔感慨道,“自此,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以后别再见了,你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师尊,我就当……”
说着,商陆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玄参嘴角抽搐,也不知商陆今日又犯了什么病。不过仍旧听到了重点,被逐出师门?那岂不是就能下山,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师尊是要下山?”玄参低头心思百转,再抬头,眼底尽是苦涩,嘴角一咧,竟是要哭出来,一把抓住商陆手腕,“师尊怎么忍心留徒儿一人在涿山呢?师尊若是走了,徒儿又能依靠谁呢?”
商陆身子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玄参恶心的。
“徒儿愿意跟随师尊一起下山!”
“大可不必!”商陆将玄参的手甩开,提了提肩上的包袱,随即就要绕过玄参,那动作里的急迫肉眼可见。
玄参紧跟其后,路过客堂,看到桌边放着梁兆托人送来的瓷瓶药丸,想了想,顺手揣在了身上。
经过前山,涿山众弟子已经吃起来了,一派祥和之景。
不是,他记得比试大会还没结束啊。
抬头上瞧,那红纸黑字还没揭。
莫非……对于涿山来说,宴席比比试要重要。
啊,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玄师弟,你不留下来吃席吗?”看到商陆身后跟着的玄参,一位师兄端着碗堆满肉的饭边吃边问他。
“不了。”玄参时常觉得自己过于正常所以和涿山众弟子格格不入,“我跟师尊一起走。”
他觉得再不走,就该和他们一样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师祖本来打算将商陆的位子传给你呢!”
“师兄啊。”玄参默了半晌,抬头望天叹口气,迈步过去揽住同他讲话的这位师兄的肩膀,“走,吃席去。”
“不敢不敢,我该叫您一声师叔了。”
这人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没想到还挺上道。
商陆瞧见玄参离开也不在意,头也不回下山去了。
“我师尊他下山要回家吗?”
既然商陆有个有钱的爹,离开涿山应该会回家吧。
那自己借着商陆离开的由头也离开,应该也没问题吧。
“回家?”刚才喊他的师兄唤作十星,疑惑看他,眼底带着惊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玄参往嘴里扒了口饭,抬眼瞧他。
“商陆是当年涿山收留的孤儿,他哪里有家。”路泽在旁边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凑过来告诉他,也不避讳旁人。
玄参四顾,没人因为路泽的话而露出异样的表情,热闹依旧,推杯换盏,划拳喝酒。
难不成,他们都知道?
“那为何师祖之前总说‘看在他爹有钱的份上’?”
十星开口解释道:“欸,那是因为几年前商陆与上任魔君打斗,被打坏了脑子,不大记得自己的事儿了,以前的商陆无父无母,没爹疼,没娘爱的,在江湖流浪,甚是可怜。师祖一直将这事儿记在心上,后来想想反正这人也傻了,师祖就给他编造了一个圆满的家世,想让他开心罢了。”
十星的话让玄参猛地愣住,无父无母么……
“哎哟,我说拐四啊,你本就腿瘸,还要这个没人要的拖油瓶干嘛!”
没人要……
有什么已然忘记的事情从迷雾深处发出亮光,引诱着他一探究竟,又像是压在土底下的幼芽,试图冲破昏暗,可终究全是徒劳。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玄参再回神后好似不曾听见过一般。
不由抬头朝北山望去,白云掩映住碧峰,西阁隐在云雾里看不清晰。
“怎么,师叔不吃了?”
十星讶然看他,挑眉问。
“师兄还是唤我师弟吧。”玄参微微一笑,“我去将师尊寻回来。”
望着玄参走远的背影,路泽咬着筷子发呆。
十星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怎么了,愣什么神?”
路泽眯眼,松开筷子沉声道:“玄参这小子,能处。”
“不是吧。”十星放下碗,仔细打量着路泽,好一会儿也不见这人说话,耐不住好奇悄声道,“你认真的?他可是魔。”
路泽笑笑,并未说话。
涿山前门有一守门的童子,看模样不过十一二岁,清秀软糯,两颊圆润。远远瞧见玄参走过来,行礼问道:“可是商仙师座下弟子玄师兄?”
“你认得我?”玄参学着他模样回了礼问道。
“商仙师已经下山去了,师祖今早便交代过,若是见了你,开结界放你下山。”
这涿山还真有结界。
玄参快走了几步,下了涿山白玉阶,便在山脚下赶上了商陆。
商陆皱眉看他,不悦开口:“你怎么也跟来了。”
废话,不跟着他,南苑丢了东西,那不是一查一个准嘛。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对商陆很是好奇,这么久了,商陆都不曾在他面前露出过真实实力,都是些没意思的小打小闹,商陆藏得太深了。
他实在想知道,商陆到底有多强,自己差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