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筠凉转身去自己的房间,关门前她听见妈妈幽幽地问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轻声苦笑:“十六岁……或者更早以前吧。”
苏筠凉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她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只知道那天下着鹅毛大雪,下了晚自习她执意不肯回家,要我陪她走一段路。
记忆中那天街灯照出一脸黄,她一直沉默着,什么也不说,直到分手的时候才我对说出那句话:“初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可是作为她唯一的朋友,她也没有让我知道,她在那天中午看到了什么。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在学校门口拦住了她,说要带她去看一样“很有意思的东西”,苏筠凉一向大胆,竟然没问对方身份就跟着走了。
在某家酒店对面的甜品店,这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替她叫了一份热饮,姜汁撞奶。
苏筠凉说:“不用热的,冰的也可以。”
对方笑:“还是热的好了,待会儿看到的东西,会让你感到全身都是冰凉的。”
看着自己的妈妈跟一个男人从酒店里走出来,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经历过,所以我不知道。
多年后,苏筠凉终于当着我和沈言的面说出了这件事,她形容起当时的感受:就像被人强灌了镪水,整个胸腔都无声地溃烂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像利刃一样
刺瞎了她的眼睛,也划伤了她原本纯白无暇的青春。
虽然穿着厚厚的呢子外套,虽然戴着手套和毛绒帽,可是那一刻,就像被人剥光了衣服绑在马车上游街示众,所有人看向你的眼神都充满了嘲笑、讥讽、唾弃,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着恶毒的光芒……
忽然希望有一块足够大的布,将自己包裹起来。
忽然希望自己,在那一刻,灰飞烟灭。
那个女人很聪明很厉害,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取下墨镜,只是在临走的时候对苏筠凉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那端庄优雅的面具后,你妈妈也不过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不要脸的,女人。
这是苏筠凉十六岁生日收到的,最震撼的生日礼物。
多年后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她再次想起当日的场景,在黑暗的房间里,她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枕头,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地痛哭。
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口停了下来,过了良久,那个疲倦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我们在事发前,已经办妥了离婚手续,明天带你去律师那里,再咨询一下相关事宜。”
房间里一片死寂,得不到回应的女人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暗夜里唯一的光亮来自苏筠凉的手机,是杜寻打来的。
终于,她摁下了通话键。
【3】没有用的,我不会原谅你。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背着背包站在男生公寓楼下,心急如焚地等着顾辞远,他从朦胧的晨曦里跑过来,摁住我的肩膀说:“再等等,杜寻马上就来了。”
也许是一夜没睡的缘故,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顾辞远买了热豆浆给我做早餐,可是我真的难过的一口都喝不下,曾经听一个女生说,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我承认她说的有他的道理,可是家里与我情同手足,她遭遇这样的变故,我的沉重也不是装出来的。
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