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生病之后,我发觉认得记忆会出现一些偏差,有些事情我会觉得好像没有发生过。
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里,人类是最脆弱的,从出生开始就要接受悉心的照料,无微不至的关怀,系统的教育,社会的栽培,从而演变成一套纷繁复杂的生存模式。
渐渐地,我发现人根本没有办法跟自己的过去完全告别,有些隐形的东西不是你想要斩断就能斩断的,历史如影随形,在某一个不经心的时刻突然冒出来的某一句话,某一种气味,某一个场景,都会提醒你,它们从来不曾从你的生命里消失过。
冬日午后的阳光晒得我懒懒的,我随手拿着一本时尚杂志坐在客厅里随手翻着,闲得无聊了就点一根烟来抽。
parliament,我最喜欢的牌子,翻译成中文是百乐门,挺有意思的。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女孩子从门口进来了。
后来我盯着尹桑染的脸看,总是会想起一些盛开的白色花朵,比如百合,比如马蹄莲,比如栀子。
她的脸洁白无尘,两道笔直的浓眉,眼神坚定硬朗,嘴唇紧抿,完全不见笑容。
坦白地讲,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子。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但有些事情其实可以用排除法,比如我不喜欢太瘦的女孩子,而她恰好是;比如我不喜欢把牛仔裤穿得脏兮兮的女孩子,她恰好又是;比如我不喜欢时时刻刻板着一张脸的女孩子,这么巧,她还是。
综上所述得出的结论,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不见得就喜欢我,我自己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是受女孩子欢迎的那种人。
尹桑染并没有直接走向前台进行登记,而是站在门口先将墙上的照片都细细地看了一遍,她背对着我的时候我才看到原来她背了一个巨大的包。
我有点惊讶,真没想到这么单薄的身板居然能够承受这样的重量。
已经是冬天了,可是她还只穿着一件绒外套和一双球鞋,看着她我都觉得冷,我下意识地拉近了身上的大衣。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漠,然后径直走向前台。
我手一抖,一截烟灰掉在地上。
这是我和尹桑染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后来她跟我说,当时她看来我夹着烟靠着桌子的样子,简直像是拉不到客人的站街小姐。
我的嘴够毒了吧,可是我承认,我比不上她。
我从没见过说话这么不留余地的女孩儿,她到底是不是女孩儿?
她不像我们大多数客人,拿出证件登记之后直接进房间,而是在前台跟孙汀屿磨蹭了半天。
我一时没忍住好奇,凑了过去,这才听清楚原来她没有钱,但她太冷了,不能继续走了,必须要住下来,问能不能在麦田旅社做一段时间的义工来抵房费。
我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她的身份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尹桑染。
她说话的语速非常快,快得孙汀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站在尹桑染的背后偷偷朝她使眼色,意思是不必答理这种人,可是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