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寻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筠凉跟苏妈妈最后一次谈判时带着我一起去的。
我本来死都不肯,虽然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可是这说到底还是筠凉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坐在旁边,想想都尴尬。
可是筠凉倔起来真的很可怕,看着她阴沉的脸,我所有的坚持都化为乌有,只好硬着头皮去讨人嫌。
虽然我很不好意思,但苏妈妈却十分友好,她脸上暖暖的笑容,让我产生了一种她跟苏爸爸没有任何关系的错觉,似乎那个面临牢狱之灾的男人根本就不是她的丈夫。
等我们落座之后没多久,我从她们的对话里得知,原来不是我的错觉,那个男人真的已经不是她的丈夫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筠凉一直要我一起来,如果没有人陪她,如果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暂时卸下伪装依赖一下,她说不定会崩溃。
我和筠凉的手在桌下紧紧地握在一起,她的掌心微微潮湿,也只有这点异样,稍微泄露了她内心了她内心的慌张。
筠凉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吹了一口气,小心地啜了一口之后才开始说:“妈妈,其实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我都不感到意外,我只是很难过……以前听老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用到我的父母身上来。”
我怜悯地看着筠凉倔犟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些难以言语的伤感。
这么多年来,她在外人眼里总是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就像站在顶风上睥睨众生的公主,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号的丑态落入别人眼里。
我也问过她,这样做人累不累?
她反问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怎样做人才不累?
早慧的孩子总不那么快乐,但只要表面上依然是风光鲜亮的就够了。
可是命运不是一块橡皮泥,不会任由我们随心所欲地把它捏成我们想要的样子,这次筠凉家变,不仅摧毁了她的生活,更摧毁了她在外人面前一直努力维持的骄傲和尊严。
苏妈妈面有愧色,语气也有些刻意的迎合:“不要想那么多了,以后你的学习费用、生活费用,妈妈回会负担的。”
筠凉笑了笑,冷淡地说:“不用了,妈,我一直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你,我有存款,而且数目不容小觑。”
这下不要说她妈妈,就连我都极度震惊!
怎么可能呢?那么爱买大牌的彩妆套盒,那么迷恋限量发售的香水,坚持从帽子到鞋子都一定要在商场的专柜买,从来不上淘宝的败家女苏筠凉,她居然说她有存款?
看着我们目瞪口呆的样子,筠凉只好解释说:“其实很早以前,爸爸的事我就有所耳闻了,所以今时今日的这个结果,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他在做那些、享受那些、接受那些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妈,那天在律师那里,你不是说了吗,你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你自己不为自己打算,没有人会为你打算……很庆幸,我遗传了你这一点,并且早早就付诸行动,我虽然爱漂亮,经常乱花钱,但是从小到大的压岁钱,我全部存着,一分钱都没有动过。”
筠凉再说这些话的时候,苏妈妈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几次张嘴想要说山么却都没有说出口,最后筠凉伸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坚定地说:“妈,我知道,以后的生活跟以前是不能比的,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有一点是不会变的,我永远都是你的女儿。”
这场谈话的后半段几乎是筠凉的独白,而苏妈妈的沉默是这场谈话结束的那个标点,不是句号,是省略号……
我们起身离开的时候,筠凉的声音忽然有些抑制不住地动情:“妈妈,祝你幸福。”
出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