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沉自然不愿意给贺臻丢脸,也学着大家,故作矜持,视线悄悄在布朗尼红枣糕上扫了无数次。
林教授性格随和外向,对于小孩子的低级问题并没有嫌弃,反而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通过一些通俗易懂的话术来解答。
渐渐地,大家的气氛越来越宽松。
“大家别光说话,吃东西。”
林教授怕大家拘束,主动递给贺臻餐具“快尝尝,我们有的是时间。”
贺臻礼貌点头“谢谢林教授。”
说完,他夹起一块布朗尼红枣糕递给喻沉。
“尝尝林教授家阿姨的手艺巧不巧。”
同时被数道视线注视,喻沉耳垂慢慢变红“谢谢林教授。”
林教授笑着“别客气,你们都吃。”
端着餐盘,喻沉鼓着腮帮子悄悄嚼着。他偷偷瞄了眼贺臻,很想问问,对方究竟怎么知道他超级想吃这个。
这布朗尼枣泥糕可真好吃,回头他一定要缠着他爸帮他做着吃。
吃了一块,喻沉正愁要不要厚着脸皮拿第二块时,贺臻又帮他夹了一些。
他舔了舔唇边的甜意,笑得狡黠。
他的老大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一直到中午,大家的问题全部解决。
贺臻起身,主动告辞“谢谢您的专业引领,耽误您一上午的时间真是抱歉。”
林教授跟他握了握手“哪里的话,贺老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样吧,你们留下吃顿便饭好不好现在回家,估计吃上饭得下午了。”
贺臻礼貌拒绝“您耗费一上午的心神肯定累了,我们还要开个小组会,就不打扰您了。”
喻沉附和“谢谢林教授。”
林教授微笑着“行,那我送送你们。”
喻沉跟在贺臻身边,发现他的老大好像突然变了。应付这种人际交往,得心应手,跟小时候比强太多。
告别林教授,贺臻带着大家来到附近的餐厅,将新的任务重新分配。
陈儒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悄悄问喻沉“哇,这里看着好好吃。你们平时经常来吗”
“没有,我们也很少
出来吃饭。”喻沉心里还在惦记着布朗尼枣泥糕,看菜单时特意找了找甜品。
贺臻一边让大家点餐,一边布置任务。
也就用了十分钟的时间,他将新的问题抛出,确定下一个研究目标。
这件事跟喻沉没关系,喻沉主要负责点菜。
这时,林依依将iad递给贺臻“贺臻,你还没有点你爱吃的菜。”
贺臻正在打字,刚抬起头,喻沉回道“我帮他点了,你们先点一些你们爱吃的菜。”
陈儒笑着说“我们也点完了。”
贺臻重新低头“大家多点一些。”
喻沉举手“交给我我保证点的让大家满意”
贺臻从喉咙深处逸出一丝低笑,又写了几分钟,阖上电脑“大家都点完了吗”
陈儒点点头“嗯好多好吃的菜。”
贺臻又确定了一下菜量是否充足,示意喻沉收拾书包“单我买完了,你们吃完自己安排,我跟喻沉先走了。”
林依依惊讶地问“我们不在一起吃吗”
贺臻“不了,我们还有事。”
喻沉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他们有什么急事,但还是乖乖地配合起身。
贺臻牵着喻沉的手离开前,嘱咐大家“作业下周五一定要给我。”
陈儒“你放心吧组长”
待两人离开,大家窃窃私语。
“我觉得在这个项目组挺好的。”
“是啊,贺臻又大方又能找资源,如果我们的项目真的获了奖,对重点大学的提前招生都有加成。”
“贺臻不错,我挺喜欢他的。”
“我觉得做贺臻的弟弟才幸福,你看他对喻沉多好啊,他们俩感情也好。”
“我听说,他们俩是一对c。”
“喻沉长得好看,就算跟贺臻是c,两人也挺配的。”
经过几次接触,陈儒对富二代的刻板印象彻底改观。
他真的很喜欢贺臻,有效率又聪明,而且从不歧视他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孩子。
“要我说,下个项目组,我还要跟着贺臻。”陈儒夹了一块二文鱼,笑得无比满足。
林依依听着耳畔的议论声,默默收拾书包。
“你们吃吧,我还有事。”
陈儒不喜欢林依依,无所谓地耸耸肩“行,你回家注意安全。我们大家替你多吃点。”
其他人更高兴了,热闹地聊着天吃吃喝喝。
另一边,贺臻已经牵着喻沉走到另一条街,喻沉问“老大,我们还有什么事要忙”
贺臻“没事了,我只是想单独跟你吃饭。”
喻沉唇角弯了弯“瞧你说的,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啊。”
“这两件事似乎并不冲突。”贺臻捏了捏喻沉挎包上的奥特曼,“我知道一家旋转露台餐厅很好吃,想去吗”
喻沉眸光亮起,重重点头“当
然想去。”
贺臻握紧他的手“就在电视塔对面,马上到。”
提到吃,喻沉比谁都有劲儿,牵着贺臻的手晃晃悠悠地荡着,跟小学生似的幼稚。
贺臻勾着丝丝浅笑,掏出纸巾帮喻沉擦了擦一脑门的汗,带着他漫步走着,就像游玩一样。
吃饱喝足,喻沉带着贺臻去图书馆开始找资料。在二楼,他无意间看到一本纯爱漫画,出于好奇,偷偷借阅。
现在正是犯困的时候,拿完正经书,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喻沉越看越困,双眼似合非合,恹恹地托着腮。
“老大,你弄什么呢
喻沉余光发现,贺臻正在电脑上绘制思维脑图,看导图的主题应该是番红花的知识拓展。
“我帮你梳理一下,jei期刊可以投稿,他们主攻生物和物理方向,是哈佛一名学生创建的。如果能被刊登,简历会好看一些。”
喻沉听到这,恢复了些精神。
目光注视着贺臻认真的模样,他垂眸“老大,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贺臻看他一眼“你才发现”
“切,我一直都知道。”喻沉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这个难不难你教教我,我加油写。”
“不算太难,到时候我帮你梳理框架。”贺臻侧头,盯着喻沉惺忪的睡眼,“要不你先眯会儿”
“不用。”喻沉说话时声音很小,带着点小害羞“哪能你帮我干活儿,我歇着啊。”
他调整好坐姿,严肃地盯着电脑“我跟你学,以后我自己写。”
“也行。”贺臻继续敲击键盘,时不时向他讲解杂志投稿所具备的格式和文章结构。
喻沉听得很认真,记录下许多知识要点。但由于注意力太过集中,两小时后浑身酸痛。
贺臻让他暂时闭会儿眼放松视力,谁承想仅仅过去两分钟,肩膀突然落下一颗小脑袋,他朝身侧望去,喻沉的眉眼近在咫尺。
几乎没有犹豫,贺臻将喻沉拢在怀里。
喻沉这回彻底撂下书,伏在贺臻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迷迷糊糊间,喻沉嘟囔“老大,你记得叫我。”
贺臻捏了捏他的耳朵“嗯。”
大约睡了半小时,喻沉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他昏昏沉沉地接通电话“喂”
“什么”
喻沉瞬间惊醒,身上全是汗“我爸在哪家医院”
四十分钟后,两人匆匆赶到贺家旗下的私立医院。
来到手术室门口,喻沉吓得魂飞魄散,眼圈红红的“叔叔,我爸怎么了”
贺衡安慰喻沉“别担心,今天医生不是给你爸检查身体吗你爸今天肚子疼得厉害,医生看了看说是急性阑尾炎。”
喻沉跑到手术室门口,着急地扒着门,声音微微颤抖“叔叔,急性阑尾炎严不严重有没有风险
”
贺衡连忙宽慰道“没事,你爸马上就能出来了,一点儿风险也没有。”
虽然听见贺衡这么说,喻沉如同一团乱麻的思绪仍然无法平静下来,坐在冰凉的椅子上,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心头。
贺臻在他身边轻轻蹲下“没事,我姑姑曾经也做过阑尾炎手术,做完以后就再也不会疼了。”
喻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拼命绷着泪,紧紧盯着贺臻。
贺臻眉心微微拧起,将他搂在怀里拍了拍肩膀“放心,叔叔马上就出来了。”
喻沉将脸埋在贺臻胸前,眼眶酸涩到疼痛“老大,我没事。”
感受着喻沉轻轻颤抖的身体,贺臻冷峻的五官顿时褪去锐气,只剩满眼的心疼。
贺衡见惯了大场面,见两个小孩抱在一起痛哭觉得很有意思,毕竟在他眼中像阑尾炎这种小手术,做完都能继续工作。
一小时后,李焕被推出来。
喻沉红着眼眶连忙凑到床前“爸,你疼不疼啊”
李焕精神还算不错,见喻沉断断续续地抽泣,抬起手指帮他擦着眼泪“不疼,一点事都没有。”
“我就说让你赶紧去医院。”喻沉的眼泪顺着侧脸一颗一颗砸下,“急性阑尾炎,得多难受啊。”
医生提醒喻沉“孩子,你先让一让,你爸爸需要去病房。”
喻沉轻轻点头,追着手术车跑进去。
贺臻跟在喻沉身后,进去前朝贺衡点了点头“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贺衡“您放心,一切我都打理好了。”
贺臻跟他说“您帮我跟喻沉收拾几件干净的衣物吧,明天是周日,喻沉今晚肯定要在这里陪着叔叔。”
贺衡颔首“您呢要不要回家”
“不了,您帮我跟爷爷说,我在这里陪喻沉。”贺臻快速走进病房,默默站在喻沉身后。
透过玻璃窗,贺衡盯着里面关系亲密的两个孩子,眉心略带沉思。
半夜十二点,喻沉坐在李焕病床前怎么也不肯去休息,无论医护人员跟贺臻怎么劝都没用。
贺衡给李焕订的病房是高级套间,里侧有家属陪护室,旁边也有柔软舒适的沙发床,喻沉完全可以躺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沉沉,你别这样。”
贺臻盯着喻沉熬红的眼睛,试探着开口“明天白天叔叔醒了,你还要继续照顾他,今天不睡觉,明天你身体扛不住。”
“我上次生病,爸爸也是这么照顾我的。”喻沉轻轻趴在病床前,脸上布满了斑驳的泪,“他好几天都没睡。”
贺臻轻轻叹息,手掌覆在喻沉的肩膀上“这样吧,你先去睡,我帮你看着。一小时后我叫你,咱们俩轮流替换怎么样”
旁边其实有护工,但喻沉不太放心。
大家都说是小手术,但小手术怎么需要输血呢
他爸的脸色特别差,看着就疼。
“老大,你去睡吧,我自己看着。”喻沉蹭了蹭眼睛,“我是他的儿子,应该照顾他。”
贺臻声音疲惫低哑“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我陪你吧。”
见贺臻坐在自己身边,喻沉急了“老大,你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你还有射箭课。”
“我推了,我在这里陪你。”病房里冷气足,贺臻拿来毯子给喻沉裹上,“你不休息,抵抗力容易下降,叔叔还没好,你病倒了怎么办”
“我”喻沉轻声嗫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胖沉沉,听话。”贺臻摸了摸喻沉被泪水浸湿的头发,温声说“你先睡,咱们俩轮流照顾叔叔。”
喻沉望着贺臻疲惫泛红的眼睛,终于点头。
“好,你记得一小时后叫醒我。”
贺臻扶着他躺上沙发“行。”
夜越来越深。
喻沉睡得并不安稳,总是梦见小时候的事。
他梦见李焕抱着被遗弃的他回到小屋里,喂他吃香甜的饼干,给他买最暖和的棉裤,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讲故事书逗他开心。
与这一幕幕重叠的,是贺臻那天把他从小班抱走,怒视欺负他的坏老师的画面。
喻沉轻轻哽咽,醒来时发现贺臻正在看着他。
湿润的眼睛失神片刻。
“老大。”
喻沉哑着嗓子,先是看了李焕一眼。
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与梦境缓缓重叠。
下一秒,喻沉用力搂住贺臻的脖子,从未哭得如此伤心。
“老大,你跟爸爸能不能别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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