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奎虽说把杨文山说的又羞愧了一次,但他却不怎么拘束了。
这段时间蒸咸菜用的荤油,是熏制野鸡跟兔子滴落的,香味不如猪油,但比生咸菜条要好的太多,山上的野物多,熏制出来的油也多。
同时不断派人进山里踩点,到了药材的采收季节,全村人一起上。
杨文山口中要饿绝老支书家的根子,可不是瞎说的,这仇这恨,真是够灭门了。
山上村跟洼里一样,没有驻村干部,洼里是人横,山上村则是真穷。
偶尔出现几个特例,那只能是特例,不具备普及性的。
山上村六十多户,不到二百人,人均四百斤粮食的公粮债,一年挤一百斤口粮出来,还得四年还清呢。
见四人不喝急酒了,李胜利这才端着酒碗,跟杨文山碰了一下,问起山上村堵窟窿的事儿。
就只能让人来拉,人家的人吃马喂是要扣粮食的,一来一回又是一笔账。
公粮算是征购,必须足额保质完成;统购更好理解,投机倒把,就是违背了统购统销。
让山上村去做买卖,从村里到城里就得走一天,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没办法,种药材可以让老杨他们村缓上一口气。
三碗酒下肚,客套够了,桌上人随便垫了几口,就开始了酒桌上的闲聊。
种上黄精、草乌,再看看药材的行市,在山田里种上产量大能弥补当年粮食亏空的药材,是条路子。
差不多下工的时候,赵满奎找来几个洼里的青壮,从粮库搬来挡粮板,用青砖架起来,就在屋里给山上村的女人孩子搭起了大通铺。
“老杨,回去问问村里老人,看看有没有会种药材的,如果会种,能保证种活,这事儿就简单了。
路本就这么一条,其他的路不是没有,但现在是走不通的。
争取通过采药弥补之前的亏空,再问问村里有没有会炮制药材的。
驻村的干部在村里得不到一粒粮食,去一个饿跑一个,背着粮食去驻村,干部们也不富裕,他们背上粮食,自己家里就该挨饿了。
只有李胜利一个人特殊,小口的抿着地瓜烧,慢慢咂摸着味道。
像山上村这样的例子,基本也属于特例,跟马店集的情况算是差不多的。
听着杨文山不怎么像样的恭维,李胜利无奈一笑,这要是在明年,仅凭这拉上一把,就够他喝一壶的。
“老杨,你估摸着多少粮食能补上你们村的窟窿?”
“胜利,这是说的啥话,这么做公社不得先撤了老杨啊?
这家欠了,那家就得给补上,山上村拖一年公粮,就得让全公社的大队骂一遍。
李胜利说起解决办法,杨文山那边也不嚎啕大哭了,中年汉子夹着眼泪挂着鼻涕望着你,看着就令人心酸。
他儿子也是精明,前两年跑了,不然非饿绝了他家的根子。
心里虽说也想抬起头说话,但欠着公社的债呢,脖梗子不硬,这头真是不敢随便抬。
听李胜利问起山上村的欠账,杨文山说完,不由的悲从心头起,三碗急酒下肚,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倚着桌子就‘吭哧’了起来。
按海爷的说法,这种油不耐久存,稍微一热就变质,所以荤油咸菜的油量十足。
粮所、公社追的紧,山上村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舍下一年的收成,买上几头大牲口,小山村就会一年一个样,慢慢的好转。
先欠着吧,明年接着欠,先填饱了自家肚子再说公粮的事儿。
熟病之外,干巴流利脆的货色,如果岁数还不大,能远离尽量要离的远一点,因为他也不知道一剂药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
这特么不是国服时代了,拉兄弟一把这话,可不兴说。
“胜利,帮帮老杨?”
看着掩面而泣的老杨,赵满奎感同身受,不由的起了同情,这事儿桌上的人,也就李胜利能解决了。
一会儿‘呜呜’的哭嚎声就从他嘴里传了出来,被惊动的女眷,出门看了看,就被姜大娘招呼回去了。
还有那划地的畜生,我们村这些年的公粮,可是拿命换来的!
现在量不够,还不到胡吹大气的时候。
这事儿问问药材公司吧,看有没有合适的种子……”
赵满奎因为当兵的缘故,多少有些博爱,见不得老百姓受苦,所以天然对杨文山有好感。
山上村的问题,不是杨文山的问题,而是跟马店集差不多,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公粮数量。
这是跟政绩挂钩的,不管什么一旦跟政绩挂钩,挢抂过正是肯定的。
自打他当了村支书,在公社就是个囊膪,是人不是人的都能说他两句。
我倒是可以买一些药材种子,但他们也没经验啊!
全麦粉后世说是建康,但现在也不怎么受欢迎,面越黑越不容易发酵,用九八全麦粉做的黑馒头,许多都是发酸的,就是因为发酵不好。
可老哥,如今临近年关了,虎峪的草乌,还能收集到种子吗?
种药材跟种地一样,需要留种的,山上村靠山只能吃山。
不是没有想抗粮的村子,但大多不敢,因为周围有别的大队虎视眈眈。
李胜利也没本事扛起一个村的公粮,摆在山上村面前的唯一出路,就是调整一下土地的属性。
驴车上有现成的铺盖,住的问题就解决了,至于杨文山,则是要借宿赵家。
用中药材的派购任务,抵消公粮的征购任务,是山上村唯一的出路。
风险有而且很大,如果采药能顶公粮,山上村的支书杨文山也不会被穷哭。
想要顶公粮,山上村必须种植药材,这是要占用山田的,一旦绝收,就得给公社打白条了,弄不明白,杨文山这就属于破坏粮食生产,会被枪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