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枪过后。
段子铭忽像着了魔一样，胸膛一挺一挺的，身体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的右手慢慢落下，瘫在桌上，接着又用手捂住脸，表情十分痛苦。
方墨一愣，无法判断段子铭是在催眠中还是已经自然苏醒。在催眠状态下由于情绪变化自然苏醒的情况很常见，如同在梦游中被惊醒一样。但方墨注意到段子铭此时此刻双眼仍然眯成一道缝，眼神溃散，这是仍在催眠中的表现，可段子铭右手的动作显然已经与催眠中的场景同步。换句话说，段子铭正处于一种意识边缘的状态。
方墨皱着眉头，心里浮上一层阴影，担心两次相同场景的打击累积在一起对段子铭造成更大的心理伤害。
“呼——呼——”
段子铭猛得仰起脖子，微缩着肩膀，喉结鼓动起来。
一旁的温晴立马站起来，瞪圆了眼睛，捂着嘴不知如何是好，眼前的段子铭像被被勒住脖颈吊在半空中似的，形态十分恐怖，尤其是段子铭的嘴里竟然翻卷着舌苔。
“啪！”
“嘀嗒嘀嗒……”
方墨心底一滑，也猛然起身。他眼疾手快一只手按在闹钟上，另一只手直接扼住了段子铭的两腮，手指隔着脸皮牢牢卡在段子铭的上下颚之间。
段子铭身体一颤，低垂的双手摇摆了起来。
“呜——”
他发出一阵长鸣，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样。
“子铭？老二？听见我的声音没有，听见没有？”方墨迫切地问。
段子铭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
方墨扫过桌上的闹钟，指针已经恢复了节奏，但段子铭还没有醒来。他意识到段子铭还在徘徊，徘徊在两个相似的记忆之间无法选择，甚至连身体的基本机能也开始出现混乱。
“火！”
方墨冲了一声，转向温晴，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在段子铭的裤子口袋上，那个位置鼓着一个棱角，是段子铭刚才用过的打火机。
温晴愣了足足一秒钟才醒过神，迅速丢掉手中的纸笔，掏出段子铭身上的打火机。
与此同时，方墨的右手颤抖了起来，几乎要按不住段子铭的牙颚。以段子铭的状态，只要方墨一松手，段子铭立即会咬破舌头，后果不堪设想。
方墨左手划过段子铭的胸前上衣口袋，抽出一根香烟，落在温晴打着的火苗上。他夹着香烟将火星弹在段子铭的面前，接着深吸了一口烟卷，最后将烟雾吐在段子铭的脸上。
段子铭张着嘴，慢慢吞入吐出的舌头，肩膀松弛下来，在方墨放手后，像散了架一样落回椅子。
大约过了十分钟，段子铭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节奏，脸上挂满了汗水。
他慢慢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会方墨，视线又在大厅里徘徊了很长时间，终又落回方墨的身上，笑了起来，笑容中全是沮丧：“还是做错了，做错了，我又一次打死了那个歹徒。”
说罢，他再次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方墨没有继续询问，以段子铭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再接受治疗。
半响，段子铭缓过神，提起力气说道：“又让墨哥费神了，都是我太糊涂了。我……”
方墨抢过段子铭的话道：“你暂时休息一两天，心理治疗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我看还是算了吧。”段子铭收敛起目光，“犯下错误就应该承担责任，而且一切的错都在我。当时如果不是我执念太深，根本没有必要开枪，只要追下去生擒住他的机会很大。”
“好了，不必自责。”方墨声音一顿，“既然你再一次鼓起勇气来面对这段事实，而且也相信我，就应该多给自己机会，也算是给我机会。两天之后，你再过来，我们再谈一谈。”
“可我怕……”段子铭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好好休息就是了。”方墨向段子铭点点头，中止了话题。
送走段子铭，方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分析温晴记录的笔记。
报仇、老师、歹徒、警察、中枪……这些关键的信息词汇都被圈了出来，温晴的整理能力还不错。
等等……
方墨用手抵住额头，忽觉着好像遗漏了什么？他又反复检查起笔记，但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变差。
“这个也是你掉的吗？”
温晴是个勤快女孩，在方墨分析段子铭档案的时候又打扫了一遍内外两个房间的地面，从地上捡起一块黄色碎片递到方墨面前。
方墨搭眼一瞧：“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