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不要相信未来的我
“轰！”
“轰！”
天空剧烈颤动着，黑色的细碎土块簌簌落下，如同墨色的雨滴。
希儿有些发懵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米凯尔脸颊上鲜红色的手印，最后视线无措地上抬，对上了米凯尔有些空洞的眸子。
“我……我……”
她有心想要解释，但似乎又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哼。”
“另一个我，你为什么要……”
另一个希儿在内心深处轻哼了一下，但当希儿柔弱地出声询问原因时，她又什么都不说了。
“对不起。”
卑弥呼扔掉手中已然没有意义的水壶，微笑着对米凯尔点了点头。
可时间的水流流淌的是如此之快啊，尤其是在深不见底的海中，或许只是不经意的一个瞬间，溺水的人便被洋流轻松带去了成千上万年的距离。
幽深的海底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那些初见时光满是新鲜，恨不得不放过一个的气泡，到如今却变成了无法言喻的梦魇，生怕一不小心触及便进入其中……
他用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少了什么东西。
她睁着眼，咸涩冰冷的海水划过眼睛，可这种不适感也在漫长的时间中消磨殆尽了。
如果当初自己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始终如一地陪伴在她的身边的话，是否会孕育出不一样的可能呢？
是否，是否能为他保留爱莉希雅姐姐之外的寄托呢？
“哥哥。”
“希儿……”
米凯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希儿熟练地闭上了眼，仿佛下一刻睁开眼的时候，便能回到那个她并不喜欢的本征世界中。
不是为了虚无缥缈又必须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她想要看看另一种可能。
火焰飞流直下，直接冲入几人身前的人工湖中，白汽第一时间蒙蔽了视线，滚烫的湖浪向着四边溅射开来。
“欸？这个姑娘也是律者吗？”
她后悔了。
好巧不巧的，一个小裂口出现她身边，布洛妮娅当即扑了过去，希儿本能地伸手，但很快便被裂口吸进了半个身子，指尖与指尖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更为遥远了。
她稍稍抬起头，只见米凯尔的眼眶用力颤抖着，他甚至移开了视线，将脸稍稍抬起。
是，这里只是一个不知因何原因诞生的世界泡，眼前的米凯尔只不过是那个男人过去留下的幻影，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所改变的一切，对于本征世界而言都是没有意义的。
“哼……呵呵……”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米凯尔的脸上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一向暴躁的“希儿”难得眯着眼笑了起来，她有些心虚，但还是模仿着“自己”记忆中的模样，轻声说道：
“希儿！”
这个世界终究太过脆弱，米凯尔的全力一击，足以将整个世界泡的壁垒震碎了。
但她还是想要尝试着改变些什么。
但她似乎忽略了什么——
恍惚之间，像是有涓涓的水流声响起，两人均没有动弹，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希儿转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
即使是眼前的这一切，亦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世界泡而已。
他转过身，将手掌伸到芽衣面前：
“放心，你只管去就好。”
卑弥呼笑了笑，有所预感地看向天边，她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计算着时间。
“咔——”
抿了抿唇，芽衣很快做出了决定。
希儿抿了抿嘴，在意识空间中点了点头。
卑弥呼的笑容依旧，这个一度是逐火之蛾最强战士的女人，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温柔。她的长发飘飞，好像蜡烛上摇曳的光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未曾熄灭。
“千劫？”
“布洛妮娅姐姐，这些希儿之后和你解释啦。”
难道只是想，也有错吗？
“哥哥。”
她挣扎着想要逆流而上，想要回到最初的世界，可等她重新在海中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一切都已经变得陌生。
数秒之后，藤蔓散去，眼前却没有见到任何水渍，整片人工湖完全干涸，剩下一些龟裂开来的泥土，而四周的空气变得越发灼热与湿润了。
“嗯？他已经走了么？看来我那一整套说辞都白准备了啊。”
环绕在米凯尔后背上的双手攥紧，“希儿”用脑袋在他胸口用力顶了顶，这是……这是她最后的发泄了，为这五万年来的无力所做的最后的发泄了。
“咔——”
“好了。”
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眨眼间便从手指粗细长到与人等粗，又于生长的过程中盘结缠绕在一起，在几人面前形成一道厚实的墙壁，将那些湖水完全隔绝在外。
而若是以前的米凯尔哥哥听到她这么想，一定会轻轻敲一敲她的脑袋，然后说：
“傻瓜，为什么要把这些不属于你的错误都归咎于你自己呢？”
“好了，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之后有的是时间解释这些。世界的轮回结束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到现实了。”
她忽然伸手，再次抓住了米凯尔胸口的衣服，而后将其撕开一口口子。
又是一声轻响，希儿的呼吸暂停了一瞬，刚想要说些什么，整个世界就仿若镜面一样碎成了无数片。
“米凯尔，虽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了，但是……你是拥有能改变许多事物的力量的人，这就已经足够了。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要发生什么，请绝对不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决定后悔。”
米凯尔倒皱着眉头扫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希儿也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只有布洛妮娅的目光闪了闪，她两年前在可可利亚手下就得到了一些零散信息，如今“希儿”的话更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而布洛妮娅，她有些呆滞地张着嘴，心中冒出了一个十分离谱又无法证伪的想法——这里发生的一切，该不会是……
米凯尔的喉头滚动着，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
“嗯？你喊我什么？”
她重复着这个迟来了五万年的称呼，而后松开向后退了半步。
希儿看着空空如也的身侧，脸上的温柔逐渐褪去，就像是被海浪反反复复冲刷的沙滩，只剩下了疲惫与悲伤。
“好！”
她抬起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轻轻贴在了米凯尔方才挨了一巴掌的脸颊上。
跨越了五万年的时间，二人相视一笑。
“另一个我，你这是要……”
就连他，也同样如此。
“我们，一起去干掉那个律者，好不好？”
米凯尔一愣。
一声熟悉的呼唤同时在米凯尔与希儿的心中响起，可随即便消失的了无痕迹，好像海浪褪去后耳边滞留的涛声。
“梅比乌斯……妈妈？”
卑弥呼拨开黏在额头上的刘海，她有些心疼地扫视了一圈花圃，一朵朵向日葵的茎叶完全干瘪，变得脆硬，而一旁的柏油路更是直接化了开来，路基完全裸露，泛着瘆人的灰白。
“米凯尔哥哥，你……”
希儿重新站了起来，从外表上看，黑成焦炭的千劫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份属于生的力量已深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但现在的米凯尔已经不会了……吧。
米凯尔向着一旁的虚空伸手，一颗湛蓝色的宝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滋滋——”
“没错，是我。”
冷笑声再次于脑海中响起，随即，希儿发现自己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并非先前那种一闪而过的丧失，而是彻底与“希儿”掉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