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进货啊！我……啊不是！嘘——这种话题小声点聊啦！”
樱不知何时走到了米凯尔的侧后方，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追随过的背影。
米凯尔看了眼站在一旁，神色同样激动的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轻轻拍打着帕朵的后背。
铃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卡在了喉咙口，她和帕朵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座椅上弹起，警惕地望向一旁的黑暗。
他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无聊的来源，当然不是因为没能吓到樱这种小事。他自己没那么无聊，还有闲心来做这个……只是之前在新西兰被樱得手了一次，他本能地想要报复回来而已，尽管报复的对象是樱的记忆体。
她曾经倒是也试图跟帕朵一起去进货，可说来也恼人，她曾经好歹是跟着姐姐每天晨练了好几年的人，在伪装潜伏上居然完全是在给帕朵姐姐拖后腿，一来二去，她就只好放弃了这么一个有“钱”途又刺激的工作，还是回到中央枢纽处照看第十二神之键这种工作比较适合她。
米凯尔端着下巴默默思考了起来，一时间也顾不上一旁的记忆体了。
思考到一半，米凯尔忽然明白了——他只是觉得不配。
没错，眼前的这个樱很显然并非本体，只是往世乐土中留下的记忆体，她甚至不知道樱已经离开了往世乐土。
“唔……帕朵姐姐，你已经连玩了好几天了，不用去进货吗？”
“记忆体中没有相关的记忆，也就是说，樱做出那样的决定是在乐土之外。可是五百年前，她明明和帕朵一样回到了乐土，不再去往现实世界了……也是，乐土这种地方，换了谁都有呆不住的时候。也就是说，樱是在外出之后见到了什么，所以才有了新的打算？不，还有另一种可能，有人用侵蚀的权能删去了那一部分……”
“怎么？又想改数值了？虽然这对于本天才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是你这可怜的孩子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儿么？我好心好意把这个外面很火的游戏拷贝回来，你跟我说没法氪金，光靠肝抽不了角色，我就直接给了你角色和武器的控制台代码，然后你又嫌打什么怪都能秒，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把怪物的数值加了一百级，现在你又嫌弃怪物数值太高了？那我现在再帮你把数值削了，过一段时间你是不是又觉得打怪太容易没成就感了？”
毕竟神之键整整五万年没出什么问题，她与其说上班不如说是在打游戏。
樱意外地看着米凯尔，听着他最后的那句话，笑容略微收敛，但脸颊却微红起来。
樱的五官不自觉地回到了原本的状态。嘴角先是压了下去，两颊的肌肉收紧，眉毛向眉心略微皱起。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先前被自己忽略的事情——他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笑容，他说自己喜欢她的笑容，可是……
但米凯尔也不好说哪一种是“好”的，哪一种是“坏”的，他并没有定义这一切的资格。
米凯尔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灯光大亮，骤然变化的光影让他自己也忍不住瞳孔微缩，视线难得受到了影响。
少女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伴随着一个蓝色的猩猩从天而降她明明还有大半管血的角色直接表演起了血条消失术，屏幕顿时一片灰暗。
帕朵惨白的脸上倒映着屏幕中繁杂又绚丽的光影，尤其是周围昏暗的环境，越发衬托出屏幕的耀眼，活像是下城区迪厅里的灯光。
看着她的笑容，米凯尔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我想应该是没有了吧，我已经整整五百多年没有再碰刀了，甚至……都不再携带了。失去了挥刀的意义，刀锋也就钝了，这样的刀已经没法挥舞了。”
或许是因为，这是他收获的最后一份权能，也不再有对敌使用的可能性，所以总是会下意识的忽略吧。
“还好还好，还有一丝血……你的攻击结束了吧！现在是我的回合了！咱就不信咱帕朵菲莉丝四个大招不能秒你！”
不够。
与此同时，熟悉的吼叫声再次响起：
“吼——砰！”
似乎是维尔薇发来了回复。
少女熟练地按下快捷键，调出聊天软件的界面，在置顶的群聊中点开了“v”的私聊界面：
“唉……怎么说呢，你们两个，偷偷玩游戏就玩呗，为什么要关灯呢？”
樱也愣住了，两三秒后，笑容再一次于她脸上浮现。
识之权能不经意间扫过眼前的记忆体，相比于拥有肉体和意识两种存在方式的“人”，只以“意识”单种方式存在的记忆体对于识之权能根本没多少抵抗能力。
一说起员工的问题，帕朵似乎更加尴尬了，她使劲薅了薅自己的猫耳，才小声说道：
“呃……其实……其实我只是把每天晚上的进货任务交给罐头了。”
帕朵颓废地靠在了椅背上，两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有虐待动物的嫌疑，帕朵连忙解释道：
而后，他随口问道：
米凯尔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也真是够好笑的，一个真正的樱，一个记忆体樱，两个人居然完全秉持着截然相反的两种观点。
“维尔薇姐！你这个蓝皮大猴子数据也太变态了吧，一个盾一个奶都保不住啊！”
“罐头比我小，动作比我轻，进货方便的多。而且它之前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凯文老大还总是偷偷喂它，都快把它喂成猪了……让它进货，正好让它减减肥……”
并非英桀不配这样的生活，而是这样虚假的幸福配不上英桀。
“其实主要是游戏太好玩了吧……”
米凯尔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不……
铃摊了摊手，帕朵挠了挠猫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想什么呢？”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失误，用识之权能也是一样的，米凯尔轻易地获取了记忆体的全部“记忆”。不过，她并未能从记忆体的记忆中看到任何可能昭示着樱为何要如此做的原因。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露露耶，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她虽然比米凯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但在失去了武器之后，整个人依旧锋锐如剑。
那个男声很陌生，陌生到，帕朵和铃在听到的第一时间，眼泪便已经夺眶而出。
“啊哈……没秒掉，差一点儿！”
虽然维尔薇姐姐没有明说，但很显然是不打算再帮她改数值了，虽然铃觉得，光看那语气，现在当班的维尔薇姐姐应该是指挥家，也不见得会改……吧？
只要英桀们做出的决定是基于他们的自由意志，米凯尔就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哪怕他们所要做的是反对自己，但是……
“唉……咱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个问题。铃啊铃啊，你看，外面的那些老板娘，哪个是自己亲自进货的？没有吧！之所以是老板娘，就是因为进货这种简单的事情有手底下的员工去做，而身为菲莉丝商店的老板娘嘛，咱只需要坐着等员工进货，然后解决员工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好！”
樱似乎也没想到米凯尔会这样说，但她也只是笑了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米凯尔，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但……虚假的幸福，难道不是幸福吗？又或者，什么是真实的幸福，什么是虚假的幸福？真的分得清吗？”
铃重重地叹了口气，瘫倒在了椅背上。
米凯尔的双手缓缓攥紧成拳，这仅仅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如此告诉自己，因为他并没有感受到自己思考了什么。
“呜呜呜！米凯尔大哥你居然还记得这里……咱还以为下次见到你要好几千年呢！”
“五百四十年零八个月零三天，总计十九万七千八百八十八天！呃……具体到小时咱就记不住了。”
米凯尔轻拍背部的手愣在了原地，而后，她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小猫。
除了这个有力的拥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给予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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