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娴熟的手法用棉签为齐鹿白肿裂的伤口消毒,仿佛已经像这样为别人治疗过好几回了。而后者低下头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一抖一抖,似乎在强忍着疼痛。
“好疼啊......老大......”
“有什么办法,这代表正在杀菌,所以给我好好忍耐住。”
夏莎平淡地答道,用完一根棉签后又从袋子中取出新的沾上消毒药水。
齐鹿白倒也听话,低头双手紧紧攥着裙子。
在任桓之这边看来,仿佛就像一个妈妈在为调皮玩闹而受伤的小孩处理伤口。莫名有种这样的既视感。
————这两人的关系其实挺好的吧。他想到。
“学长————辛苦啦。”
这时候,有什么人忽然扑到了任桓之背后,接着一双小手在他的肩上开始左右按摩。
任桓之怀着残念的心情转头,果然与笑意盎然的惠惠四目相对,对方还特意朝他眨眨眼。
“欸,学长你受伤了耶,要不要紧?”
“妳以为这是谁的错?”
“欸————学长别生气啦,这是为了达成目标必要的一步。”惠惠拉着长音解释。
“不要拉长音,也不要卖萌。”
“好~所以惠惠才特意前来慰劳一下学长了呀。”说完,惠惠按摩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惠惠的按摩券在长辈那里可是很受欢迎的,这次免费为学长服务哟。”
“那我还真是感谢妳啊。”任桓之吐槽说。
不过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肩膀上轻揉拿捏,意料之外倒也很让人放松心情就是了。
忽然间惠惠停下了按摩的手,任桓之刚想回一句“看吧妳就是三分钟热度敷衍我的”,却不料对方探出身子伸过手来,用宽大的衣袖为自己擦拭起额前已经有些结痂的淤血来。
“惠惠,妳......”
纯白的袖口上顿时沾满了殷红的血,然而当事人却全然不在意,专心致志地在为任桓之擦脸。
“吓到了?惠惠可不是学长想象中那般冷血的人呀,见到学长受伤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不,干脆找块毛巾来擦不就了事了。直接用衣服......”
“因为在惠惠眼里,比起衣服的干净,学长的伤显然更加重要......呀,刚刚那句话惠惠认为得分很高哦!学长有没有心动呀!”
紧接着惠惠又竖起食指,眉飞起舞,跟着还来回摇动任桓之的双肩。
任桓之心说妳要不是这么活宝我倒还真可能心动一下。
脸上的血迹差不多被惠惠擦拭干净了,就在任桓之纠结于现在这个气氛自己该走还是该留的时候,一道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抬头,是拎着医疗箱的夏莎。
这是两人第三次目光交汇。
“额......有何贵干?”
齐鹿白摸着额前包扎好的纱布跟在身后走来,看来夏莎已然帮对方治疗好。
她无言看向任桓之,轻抚下颚思索一阵。
“你也受伤了,在这里坐好。”
任桓之大约花了五、六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帮自己治疗的节奏。
紧接着他就听见耳旁传来惠惠的坏笑声。
“不用了吧,这点小伤我自己可以来。”
两人说熟不熟,顶多就见过几面,夏莎的热心一下子让任桓之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客人,在我们店内受伤,身为店员当然有责任要为你的伤负责。”说道一半夏莎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齐鹿白。
“而且......私人方面,我还得感谢你,救了这孩子。”
说完将齐鹿白推到了跟前,而后者也很乖巧地立即弯腰低头,一缕银发扫过任桓之的鼻尖。
“十......十分感谢。”女孩的道谢细弱蚊呐,仿佛是个有些认生的性格。
这时候任桓之才得以近距离看清齐鹿白的容貌,当下暗叹惊为天人。
而且老实讲,这样的画面又给他一种年轻妈妈在教自己孩子向陌生人道谢的既视感。
“不,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最后解围的还是妳。”
任桓之最开始是想嘴欠说一句“这样就和我见到妳的蕾丝内裤的帐一笔勾销”了,但考虑到发言实在太过轻浮,因而直接打消了念头。
“好了好了,既然人家好意,学长也就干脆点接受吧,惠惠可不会处理伤口哦。”
捅了捅任桓之的腰,惠惠朝他挤眉弄眼,最后一句还说得理直气壮。
“快一点。”夏莎的语气又恢复到往前的偏冷淡。
任桓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在位子上坐直了,夏莎也把原来坐的椅子搬过来。
夏莎开口让任桓之低下头,开始为脑门上的伤口消毒。
稍微弯下身体靠近时,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中,混入柔和的肥皂味。
伤口接触吸饱消毒水的棉花,立即窜过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消毒水不时渗入伤口。
“啊、有点疼啊。”
“你是男人吧?那就给我好好忍耐。”
头顶上传来夏莎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
然而话虽如此,但夏莎多少还是减轻接触伤口的力道,动作也谨慎了许多。
这一次,轮到瘙痒的感觉袭来。任桓之勉强压抑住身体,以免自己随时可能跳起来。
在完成大范围的伤口消毒之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任桓之渐渐适应消毒水带来的刺痛,全身不再紧绷。
夏莎在任桓之头上缠一、两圈纱布后,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把脸抬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脸颊快碰在一起。
“......”
两个人就这么僵住。
面前乌黑的双眼仿佛在荡漾,每眨一下,修长的睫毛跟着轻柔摇曳。
夏莎略显削瘦的肩膀微微一颤,墨蓝色的马尾也随之晃动。
任桓之赶紧往后仰,跟她拉开了距离。结果不知道动到什么地方,某处的伤口突然痛了一下。
“嗯......谢谢妳帮忙消毒。”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用道谢蒙混过去,夏莎也利落地将物件收拾好,把脸别向一旁。
“记得之后再去看个医生,你伤到的是脑子,我这只是紧急处理,不专业的。”
“没事没事,我任家向来以头铁著称。”
接着,现场又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