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鬣狗’......妳在干什么呢?”
一道冷彻的女生越过人群传达到了这边。
音量虽然不大,却很清晰地支配了整个现场,让众人无法将之忽视。
听闻熟悉声线的“鬣狗”下意识停下动作,抬头回望去。
伴随着人群被分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喔,是‘黑犬’啊。”看清来人的瞬间,“鬣狗”发出他人难以察觉的微妙叹息。
那是名只看第一眼,就能让人产生“果然这样的才是正常的女子高中生”,诸如此类念头的黑发少女。
没有“银狼”那头媲美钻石星辰般闪耀夺目的银发,没有惠惠那偏向幼齿的天真烂漫的外形,没有金发混血儿荀礼的五官身段之美,也没有沈茶茶那极具野性的风格,更加不像“鬣狗”那货真价实怪物般的体格......在这几日看多了各类异常美少女的任桓之眼里,那只是一位普通的高中女生。
虽然用普通一词来形容,若是细细看来,女孩容貌也属秀丽,看着就很邻家女孩。
利落清爽的中短发呈现披肩状落在两边的肩头,打断众人的少女普普通通穿着一件黑色校服,没有化妆、没带饰品、没给自己增加些奇奇怪怪的外观设定......就连裙子也是规规矩矩穿成规定的长度,还属于罕见的不穿丝袜派,纤细的大腿泛起绯红的色彩。
身高也处于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正常该有的水准,虽说任桓之其实不清楚对方的年龄。但就能与“鬣狗”互报名字这点来判断,同年级的概率很高。
如果硬要说出有什么特色,是因为感冒吗,女孩戴着一层黑色口罩,口罩上是呈现出交错的犬牙般的图案,很微妙得给人一种酷酷感。
任桓之起初并未留意到,但在齐鹿白凝重脸色的作用下,再度重新审视起那位女孩时,终于模糊地察觉周围的气场,在对方登场的瞬间霎时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女孩个人的气势在支配整个食堂。
若是不仔细留意是无法发觉到的。但一旦意识到这点,看向对方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过度解读的意味,带上了戒备的色彩。
那似乎是个与“鬣狗”同级别的怪物。任桓之想。
中途出现的她拨开人群,单手插袋,右手拎着一份打包好的拉面,正往外边冒着热气。
乍看之下,只是常见来食堂打包午饭回去的女生。
被称为“黑犬”的女孩目光环视打闹的中心,瞥见“银狼”的身影时身子很明显顿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成正常,将视线落到了引发事件的“鬣狗”身上。
她歪着头淡淡地问:“又在挑事?”
“鬣狗”因为女孩的乱入分神了片刻,这也正给了沈茶茶脱身的机会。略显狼狈起身后,立即就有几名属下赶过来从两边扶住她,同时朝“鬣狗”这边嫉恨地一瞪。
见到猎物丢了,眼下又不大好继续动手,只能放弃的“鬣狗”无奈地长叹,拍拍肩转而去回应那名同僚。
“鬣狗”耸肩作出无辜状:“瞧妳把这话说的,我是被挑衅的这一边啊。”
虽然起因可能是这样,但后续依依不饶的却是她本人了。
如此厚着脸皮的回答让沈茶茶的属下们怒目而视,大有上前理论一番的架势,但被沈茶茶扭头小声阻断。
“黑犬”重新盯着沈茶茶略脏的脸颊直视,思考了一会得出结论:
“妳的德行谁还不知道?或许是人家先出言激怒了妳,但得理不饶人的可能就是妳了......不对,对于妳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愉悦犯来说,道理动机什么的真的重要吗?”
因为本性被当场戳穿,“鬣狗”没再说话发出尴尬的笑声。
“行了行了,既然‘黑犬’大人都出来调停了,我这条猎犬也得给点面子,毕竟身为‘黑死神’大人的左右手呐。”
皮笑肉不笑的,“鬣狗”高举起双手。
这女孩地位那么超然?任桓之闻言顿时心惊。莫非在那看似寻常的身体上,居然蕴含着如此可怖的力量吗?
被不知从何处投射来的视线盯得有些不悦的少女挠挠脸颊,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妳爱怎么疯是妳自己的事,我可没兴趣管妳,但是......现在,老大在找妳。”
仿佛在说明这下性质巨不一样了,女孩的一对黑眸稍稍眯紧。
“来食堂打饭之前说了,如果遇见妳就立刻让妳去见她,懂了?”
然而当“黑死神”的名字传入耳中的瞬间,“鬣狗”也连带着眯紧了眼睛,发出意味深长的“哦————”的叹息。
“懂了懂了,既然如此......那就真的没得打了。”
这一回兴致是真没了,就连吃到一半的面条也不看一眼,“鬣狗”挠挠头发朝“黑犬”走去。
午间的纷争似乎就此结束了。
“喂!打了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但仍有少女无法忍受“鬣狗”的蛮横行径,出声为自家老大打抱不平。
“呐,我说啊,见好就收吧......”
被迫停下脚步的“鬣狗”不耐烦地回头,脾气本就不好的她面对这一而再的出言阻碍,慢慢自心底涌起了一股真正的无名火。
我都已经放妳们一马了还不捡个面子顺着台阶下了......这正是其颇为傲慢的心理。
要不就一口气全部干掉得了,当这个想法冒出脑海纠结是否实行的片刻,“黑犬”悄无声息移步到“鬣狗”身侧,一道残影过后,女孩的肘击直击“鬣狗”腹部,后者呜咽一声弓下腰捂住肚子发出一阵干呕。
没有人看清她是何时出拳的,利落地完成以上举动的她霎时间又扭头看向沈茶茶,那目光仿佛在质问“这样满意了吗”。
由于太过果决,令在场所有人发不出声音来。
在场只有沈茶茶心里最明白,这回是真的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虽说明面上吃亏的是自己这边,可若还不知好歹的话,传闻中的“黑犬”,脾气似乎并不比“鬣狗”来得好。
理智告诉沈茶茶这场无意义的骚动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经过这么一番打闹,一群女生们早已失去吃饭的胃口,沈茶茶最后扫了眼任桓之,便在部下的搀扶下往人群的反方向离开。
“黑犬”轻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鬣狗”就跟在她身后,一边揉动着被痛击的小腹一边朝对方埋怨道:“我说我的‘黑犬’大人,妳下手可真不知道轻重呀。”
却得到女孩“能从妳嘴里听到这句话,倒也是挺讽刺的呢”的冷嘲热讽。
“别废话了,赶紧走。”
“好好好。”
而眼见骚乱的双方依次退场,周围结束看戏的学生们依旧该干嘛干嘛。
齐鹿白长叹一口气,在任桓之反应过来前,收拾好饭盒的她一撩鬓发也挤出了人群。
看上去还真是持着任务观念,没有与任桓之进一步产生联系的念头。
然而,就在任桓之正欲追上走远的齐鹿白时,不经意间的一瞥,让他的目光捕捉到同样藏在人群后方的荀礼。
金发的混血美人呆站在原地,远望着逐渐离去的沈茶茶的背影。
荀礼的目光很复杂,任桓之仿佛能从中读出些什么,似乎又无法摸透少女的心思。
同样在犹豫是否要上前打个招呼时,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荀礼似乎放弃了什么,扭头消失在了人群后,任桓之的视线里只残留下那一抹飘动着的明亮金发。
仅仅是现在,他还不明白少女的那声叹息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