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然而这时候,任桓之昂起头。
“一切还没完。”他的声音里透着隐约的绝对自信。
任地狱原以为儿子低着头是被现实打击得失落,待到他不耐烦回头与任桓之那澄亮的目光相交,男人不露痕迹皱皱眉头。
“你还不打算认命吗?”
“不,怎会会,如果被这么一番话就彻底打击掉信心,那我就真的如同老爹所言不配继承组织了。”任桓之扭头,冷冷地看着男人,“家主与首领之位,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父子对视,都不愿在眼神中示弱。
“老爹你说的我都不打算找借口,我承认之前是我太天真了。但是有一点,你自认为让百合成为继承人是最佳选择的做法,还存在着最致命的一个漏洞。”
“......哦?”任地狱愣住了,他慢慢将手中那支雪茄抽完,“你倒是说说看?”
“很简单,因为百合是女的。”任桓之耍帅地打了个响指。
“......”
“不,别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我,老爹你听我解释。”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任桓之重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老爹你想,百合是女生,女生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我姑且承认百合很有本事,但在任命她接班这一点上,无疑是双刃剑。老爹你总不想看到自己拼搏了半生的事业,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吧?”
说完,任桓之还很配套似地露出一抹坏笑。
“你以为我没考虑过吗?我们可以招婿......”
“老爹,别怪我没提醒你,虽说这不算嫁出去,但成婚后的女人,胳膊肘不往丈夫那一边拐的情况是很少的。届时组织权力层的构成可是会变得相当微妙,更不用说下一代了......到时候继承你庞大帝国的接班人,还会不会姓任呢?”
由女性担任家主,所诞下的下一代必将引入别家的血脉。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不留神继承人的血统成分便将不再由自家主导......这就是任桓之想告诫父亲的。
任地狱没能立刻回上话来。
他确实想不到,这种时候自己儿子还能想出这种理由来试图扭转局面,说服自己。
乍听之下纯粹就是歪理,有些危言耸听的成分。可一旦深入思考,任桓之所提出的隐患确实十分值得推敲......
“再说了,我承认以前的我太懈怠,可老爹你也没给我太多表现的机会。虎父无犬子,正如老爹之前所说,你不给我机会展现一下,又怎么能百分百把握我没有相应的实力呢?”
任桓之最后冲着胸口用力拍去。他昂首,眼神坚毅,仿佛向主帅请战的将军。
任地狱没有回答,他凝视着灯光,好像一直在神游。
沉默了好半天,这位教父突然长吁一口气。
“好吧好吧,照你的意思,今晚不给你一个机会你是不肯罢休了?”
“人活着就要为自己争口气,就算现在把位置让给了百合,总有一天我也会抢回来的。”
任桓之迟疑了片刻,正面对上近在咫尺的父亲的目光。
中年男人又长叹口气:“你可知道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有多么诛心?算了......有野心总比是孬种强。你想要机会?可以,我给你机会。”
任桓之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你知道混黑道最重要的才能是什么吗?”
“额......要能打,还要能收小弟。正好,这两项都是我的强项。”
其实任桓之打架水平很菜,其实他没有小弟。
“虽不中亦不远矣,是征服的才能。”任地狱轻轻地抚摸中指上的绿宝石戒指,“如果你真的想向我证明有继承组织的能力,很简单,学你妹妹去打下几块地盘就行。刚好,我这里有块烫手......啊不,是很适合你发展的地方。”
“老爹你刚刚说了烫手山芋对吧?”
“是这样的,在我三块地盘的交汇处,有一所学校。”任地狱笑笑,“我的要求是,你去彻底统一那里,当上校园老大。”
“啊,这轻而易......”
“轻而易举?看,你想当然的坏毛病又犯了。那块地段是我唯一无法完全染指的。以我的影响都无法覆盖到那里,你懂我的意思吗?”
任地狱冷笑着说。
“那里的学校超乎你想象的乱,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如果抱着随便的心态去对待,到时候你可是会输得很惨。”
我给的机会可没那么好把握。
“......”额?也就是说......不良学校?
“不是统一一个学校那么简单。我要的是通过征服学校的手段,来达成支配那里的目的。”任地狱在桌案前停步。
“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会给你一年时间,届时如果你能成功当上学校老大,我会重新在你与百合之间考虑谁才是最适合的人选。这是唯一的机会,能否把握就看你自己了。如何......要干吗?”
“当然要干了!”猛地抬头,任桓之瞪大了眼睛。
虽然老爹说得各种危言耸听,可终归也就是所学校,能难到哪里去呢?
“哼......我会安排好一切让你入学的,现在退下吧。”男人似乎从任桓之眼神中看出了什么,他最后冷笑一声,挥挥手背过身去。
“哈,老爹你就尽管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任桓之带着意一丝欣喜告退,在男人身后扣上了门。
原来老爹心目中还是有自己的地位的,他心想。
然而,从书房刚出来,任桓之迎面撞上了自己的妹妹。
女孩有着一头笔直的乌黑长发,配合漆黑如夜的连衣裙、微微透露出肉色的黑丝袜,
以及鞋跟并不夸张的高跟鞋,显出一种非常高贵并且孤单的美。
但不知为何,整个人向外散发出一股慵懒的气息。
虽然只是个初中生,可女孩的个子快要追上身为兄长的任桓之了,容貌和气质也完全不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与呆愣住的任桓之不同,任百合在见到他的瞬间,露出恬静的笑容。
“啊啦,兄长大人,晚上好。这么晚了,还不就寝歇息吗?”
少女牵起两边的裙角,微微俯下身子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
墨色的刘海随之垂下,头发上隐隐飘来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任桓之本就少有正视,一心念念胜筹在握的继承人位子被抢走的现在,他更是深恶痛疾,难说会有什么好感。
正因如此,用来替代与家人间问候的,必然是一番诸如“下次给我等着”的狠话。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等着吧,很快妳就会被我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了。”
丢下自认为帅气的威胁后,任桓之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前,女孩一直保持着俯身行礼的姿态。
闭合的黑曜石眸子微微睁开,任百合的嘴角划过一道令人不易察觉的笑容。
“真好呐,就请这样,再多注视我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