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教室的那一刻,任桓之心情沉重地长叹一口气。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但空气还是有些闷热。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照射在三楼的走廊,将由花岗岩堆砌成的过道完美切割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如果要问入学第一天任桓之的体验,恐怕他只能回以一个心情复杂的苦笑。
就算是现在,他脑海中还浮现着体育馆的那一幕场景。
荀礼与沈茶茶的死斗是以双方两败俱伤为落幕的。
没错,那是只能用死斗来形容才最为恰当。
任桓之从未亲眼见过如此血腥四溅的画面,尤其还是上演在两位花季少女之间的。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两位少女身上,少女们奋不顾身要置彼此于死地,用血与肉扛住各种致命的重击。
整个篮球场地几乎都被鲜血洒满。
双方的实力旗鼓相当,互相间毫不留情出手相搏到最后的结果是,两人皆是筋疲力竭地倒下。
原本闪耀的金发被血染红的荀礼,对准倒地不起的沈茶茶使劲挥出重拳,尽数殴打在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途却遭到仍保留最后一点体力的沈茶茶的反击,对方耗尽最后的力气用双腿夹住荀礼腰部一个反身将她压倒,以行云流水的动作使出了勒颈,使她瞬间陷入了呼吸困难的困境。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的荀礼疯狂挣扎地对沈茶茶的腹部使出肘击,后者则是将脖子绞得更紧,双方都不肯轻易松手。
所幸当时两人都已处于气若游丝的状态,这样最后的拼搏在持续半分钟后便渐渐微弱平息了下去。交战的双方都耗尽所有力气,筋疲力竭地倒下了。
这时候两边的人群才走出几拨人,将自家重伤累累的老大几乎以抬的方式架了回去。
期间谁也不搭理谁,默契地互不干扰。从那熟练的行事作风来看,女孩们已经不知道做过多少遍了。
在此期间内,没有任何一个老师前来阻止。
无论是哪边,仿佛对“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交战,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当时任桓之真的吓呆了,就算是现在,他仿佛也能够听见女孩们嘶吼着什么的声音。
他现在心情无比沉重。
说起来有些羞耻,在得知这里是所女校时,任桓之第一反应是觉得征服一个全是由
女生组成的学校,也并没有什么难度啊。
没来由地便产生了极其怠慢的心情。
然而在亲眼目睹了那一场战斗后,任桓之开始怀疑,反问自己真的能征服这所“恶名昭彰”的不良学校,成为这里的老大吗?
他甚至觉得此前轻视这里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不要将这里的女生当成正常人来看待”,名为惠惠的女孩的忠告在此刻听来是多么刺耳。
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荀礼之后被送到医务室治疗,下午接下来的课程,任桓之旁边的座位一直是空着的。
因为老大负伤,少女们也收敛了很多。不少人前去看望,整个教室突然就变得空落落。
然后一直持续到了放学。
走出校门的时候,仿佛为了配合任桓之低落的心情,忽然开始下起雨。
雨淅淅沥沥算不上太大,若身上被淋湿了想必也不会太好受。
只是出门并没有带伞。
任桓之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薄薄的乌云遮盖了最后的夕阳,校门前人工湖中的湖泊水面泛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这一场傍晚的小雨并没有降低空气的温度。
他再一次地叹气。
“学————长~”
这时候,一把绿色碎花的雨伞忽然靠到了任桓之的肩头,任桓之下意识回头,紧接着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伞下探了出来。
那是惠惠。
女孩正单手藏在背后,稍稍俯下身子朝自己微笑。
“真迟呐,学长,惠惠可是特意在校门口等了你好久呢......呀,刚才这句话,惠惠认为加分很高哦!”
调皮的笑容浮现在脸上,惠惠说着竖起食指雀跃地摇晃。
“而且惠惠可是很神机妙算的,知道今天会下雨学长会忘记带伞,怎么样怎么样?”
女孩褐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差直接把“快夸我”这句话说出口了。
看着她那副样子,任桓之觉得有活力可真是好。
“......等了很久了吗?”
明明只见过一次面,可对方却颇有些自来熟的样子。
面对惠惠如此亲昵的招呼,任桓之想着先随便找点话题开口。
“其实也不算太久,大概介于将泡面泡得恰到好处和泡烂这段时间里。”
惠惠用纤细的食指抵住下巴歪头,头上的一对熊耳随之晃动。
“这算什么说明啊......”目光低垂,任桓之苦笑说。
“欸,学长,我发现你很没精神耶。可爱的少女特意等你放学,还有什么不满吗?”
“虽然妳确实很可爱,不过自己夸自己可爱就不懂得谦虚了啊惠惠同学。”
“哎,还有这种说法吗?不过学长也承认惠惠很可爱了呢。”惠惠笑道,“而且居然还有余力开玩笑,惠惠还以为学长心情还处于低落期呢?看来不用来安慰学长了?”
这句话一出,两人之间陡然安静了许多,任桓之并没有回答,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学长你其实还在为下午那件事耿耿于怀吧?”
“......”
“要加油啊,如果那种程度都无法接受的话,你在破军中学是待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