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凑过去亲一下叶淼淼的脸颊,三岁大的小屁孩,奶声奶气宣布:“我好喜欢淼淼姐姐啊,等我长大了,我要娶淼淼姐姐当媳妇。”
这话惹得黄桂花、黄婶等几个婶子哈哈大笑。
叶多金三兄弟却不干了,一起走过去揪住壮壮的衣领子,把壮壮扔到旁边,不许他靠近叶淼淼。
壮壮挥舞着双手要去抱叶淼淼,奶声奶气喊着:“我喜欢淼淼姐姐,我要和淼淼姐姐一起玩。”
黄桂花等几个婶子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叶多金一把拎起壮壮,拿出仙女棒哄他。
“哥哥也有仙女棒,哥哥陪你玩仙女棒好不好?”
壮壮撅起嘴巴:“不好,多金哥哥没有身上没有香香的味道,我要和香香的淼淼姐姐一起玩。”
叶多金忍不住掸了掸壮壮的小脑壳,咬牙说:“不许!男孩子不可以和女孩子一起玩。”
壮壮被叶多金吓得嘴巴一瘪哭了。
“哇哇哇,我不是男孩子,我是壮壮,我要和淼淼姐姐一起玩。”
黄婶笑得直拍大腿,凑到黄桂花耳边,大声说:“俗话说女大六抱金盆,你家淼淼刚好比壮壮大六岁,干脆让壮壮当你家淼淼的童养婿算了。”
“去去去,我家淼淼以后可是要当工人的,才不要找尿床娃娃当童养婿。”
何婶听到黄桂花的话立刻凑了过来。
“我孙子今年九岁多一点,刚好比淼淼大几个月,要不我们俩家结个娃娃亲?”
何婶可喜欢叶淼淼了。
淼淼性子好,人又孝顺,这样的女孩子最适合娶回家当衣服了。
这样的好媳妇人选错过了就可惜了。
靓靓婶闻言也凑了过来:“我家小孙子今年八岁了,黄姐啊,你看我家小孙子咋样?”
说着话,靓靓去把她家小孙子拉了过来。
靓靓婶的小孙子今年刚满八岁,长得肉嘟嘟、白嫩嫩的,看着特别可爱。
黄桂花却撇下嘴角,摆着手说:“不行,不行,我家淼淼谁都不选!”
她家就淼淼一个女娃娃,必须多留她几年,要把她留到十八岁才给她找对象。
何婶和靓靓婶却不放弃,俩人一起喊:“淼淼过来。”
叶淼淼不知道他们要给自己结娃娃亲,蹦蹦跶跶地过来了。
何婶一把抱住叶淼淼,指着她家孙子说:“淼淼啊,你觉得你兴旺哥哥怎么样?”
叶淼淼眨巴眼睛:“兴旺哥哥读书好,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何婶就爱听别人夸她的孙子,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淼淼说得好,以后我家兴旺肯定会有大出息,哈哈哈。”
夸过自家孩子,何婶还不忘结娃娃亲的事,又问叶淼淼:“淼淼啊,你喜欢你兴旺哥哥吗?”
“喜欢啊。”
何婶闻言笑出声,得意地扫了靓靓婶一眼。
“淼淼说喜欢我家兴旺,你们听到没有?”
然而下一秒,何婶又听到叶淼淼说:“我也喜欢何奶奶、黄奶奶、靓靓奶奶……”
把在场的人都给说一遍,叶淼淼说完后口都干了。
这回轮到靓靓婶笑了,靓靓婶给何婶一个‘人家淼淼不喜欢你家兴旺’的眼神。
她拉过叶淼淼,虚虚地搂着叶淼淼的腰,拿起大海碗喂叶淼淼喝水。
叶淼淼确实渴了,低头喝了几口水。
靓靓婶放下大海碗,放下大海碗后反手拉过小孙子。
“淼淼啊,你小春弟弟可喜欢你了,以后让你小春弟弟去你家住好不好?”
这是隐晦的暗示。
不过叶淼淼根本没听出话中的暗示,爽快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我爸前几天又做了一张床,小春弟弟要是来了,可以和我三哥一起睡。”
远处,叶多金找一圈没找到叶淼淼,急忙喊:“淼淼,你去哪了?”
“我在这里。”
叶淼淼立刻举起手挥了挥:“大哥喊我了,靓靓奶奶我要去找我大哥了,一会再来陪你聊天好不好?”
“去吧,去吧。”
叶淼淼跑了起来,跑着去找叶多金。
“你刚才去哪了?”
“刚才何奶奶和靓靓奶奶找我,我去陪她们聊天了。”
叶多金牵起叶淼淼的手:“走,我们去校门口那边放飞天版仙女棒。”
于是乎,住在四小学校附近的人们在旧历1968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年三十的晚上听到一连串爆炸声。
人们以为天上下炮弹,吓得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
等他们跑到门口,看见天空上面亮如白昼,数不清的璀璨的小星星在天空中炸开,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biubiubiu~烟花炸开。
biubiubiu~~烟花如雪花般飘散开来。
biubiubiu~~人们反应过来的,纷纷鼓起掌来。
“真好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烟花吧。”
“怪不得古代诗人要专门去看烟花,原来烟花这么美啊。”
“真美,谁放的烟花啊?”
“这些烟花好看是好看,可惜就是美得太短暂了,这么美的烟花要是能长久地保留下来就好了。”
大人们都在感叹烟花如何如何美,小孩子们已经通过口口相传得知叶家可以换烟花。
一群孩子朝着叶家的方向疯跑而来,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把叶家门口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叶家兄妹觉得独乐了不如众乐乐,把家里的烟花都拿了出来。
这个夜晚,天上的烟花开了又落,落了很快又绽放开来。
这个新年,人们看着璀璨的烟花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一年了啊,过年真好啊。
旧历1969年的第一天,大年初一的早上,叶家门口。
一个头戴红色布巾,身穿红色连衣裙,脚踩红色棉鞋的人拎着一篮子的小饼干走到叶家门口。
他在叶家门口停下,伸长脖子看向窗户口,透过窗户口看向屋里的人。
叶家一家子都在呼呼大睡,他只看到一群正在睡觉的大懒蛋。
收回视线,他继续往前走,然后抬起手用力敲门。
“小叶,小叶同志,你起了吗?”
叶家人昨天晚上熬到凌晨才睡,这会才六点钟,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叶根宝梦到一个半人高的红包,梦中他卖力地将红包给搬回家。
刚刚把红包搬到家门口,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喊他。
叶根宝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耳边响起尖锐的呼喊声。
门外的人大声喊:“小叶同志起来啊,大年初一可不能睡懒觉,你快起来啊。”
叶根宝踢开被子走下床,心想,到底是谁大早上的不睡觉,过来扰他的好梦。
穿上鞋子,叶根宝撑着床头站起身,准备出去开门。
胡艳艳拉住他的衣角:“谁来了?”
“不知道啊,我现在出去看看。”
胡艳艳打着哈欠坐起身:“我好不容易才睡着,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拍门声吵醒了。”
俩人以为其他人还没醒,均压着嗓子小声说话。
殊不知,其他人早就醒了,早在门外那人拍下第一下门的时候,他们就醒了。
黄桂花接话:“我压根就没睡着,昨晚上有人放了一个晚上的烟花,整个晚上都是biubiubiu的声儿,吵得我脑子嗡嗡作响,根本就睡不了。”
叶淼淼打着哈欠凑过来抱住黄桂花的手臂,眼泪花子从眼角滑落。
“奶奶,我好困啊。”
黄桂花转过身揉了揉叶淼淼的头发。
“困了就再睡一会吧,一会奶奶再过来喊你起床。”
睡在对面床的叶多金一个轱辘站了起来。
“爸,门外那人又开始敲门了,你咋还不去开门。”
叶根宝猛地拍了下脑门:“我给忘了。”
叶根宝不再和胡艳艳说话,穿着鞋子踢踏踢踏地走到门口开门。
打开门,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孙老憨”?
之所以在孙老憨三个字上带上引号,是因为他不确定门口的人是不是孙老憨。
门口站着的这个孙老憨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连衣裙,头上绑了一条艳红色的头巾,花白的头发尽数被红头巾藏了起来。
更绝的是,他脚上还穿着一双红色的碎花棉布鞋。
他这身打扮,比十几岁的小姑娘还要俏,比要结婚的新娘子还要喜庆。
叶根宝怀疑自己没睡醒,眼花了,赶紧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
孙老憨一直笑眯眯看着叶根宝,见叶根宝揉眼睛,忙笑着问:“怎么了?是不是眼睛进沙子了?”
说着话,他走近叶根宝,踮起脚尖要给叶根宝吹走眼里的沙子。
叶根宝被他吓一跳,猛推他一把,大声喊:“你想干什么!”
真是要了老命了,孙老憨竟然开始模仿女人的打扮了!
孙老憨撅了撅嘴巴,一脸委屈地看着叶根宝,柔声说:“我看你被沙子迷了眼睛,想给你吹眼睛。”
叶根宝:可别!我不是被沙子迷了眼,我是被你的打扮给刺伤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叶根宝忍不住问了孙老憨:“孙叔,你今天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你这,你这看着怪吓人的。”
孙老憨猛地板起脸:“小叶啊,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叶根宝盯着孙老憨看:“孙叔别玩了,你这张脸就算画成关公那样,我也能认出来是你。”
孙老憨翘着兰花指跺了跺脚。
“我是你孙婶,不是你孙叔!小叶啊,你得去找医生看看你的眼睛了!”
说着话,她从篮子里面捉出一包饼干,递给叶根宝。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来给你拜个早年。小叶啊,新年好啊,孙婶祝你新的一年健健康康,无病无痛。”
叶根宝顿时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僵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孙老憨直接就把饼干塞给叶根宝,翘着兰花指挽起不存在的刘海,挎上篮子一步三扭地走了。
“我还得去给黄婶子她们拜年,走了。”
叶根宝看他走远了才抖了抖身体,拿着一包饼干快步走进屋。
“谁来了?”
胡艳艳又问谁来了,同时拉开被子走下床,拿出床底下摆着的棉布鞋穿上。
走进屋,叶根宝赶紧扔了手里的饼干,一个使劲,把饼干给扔到了桌底下。
扔完饼干,他像是摸到了脏东西一样忙拉起衣角擦手。
擦一遍还不够,接着又擦了第二遍、第三遍。
“人家好心好意过来给咱们送东西,你咋把人家的东西给扔了!”
胡艳艳板起脸教训叶根宝,说话的同时快步走过去捡起饼干。
“不要捡!”
叶根宝提醒晚了,胡艳艳已经把饼干拿了起来。
叶根宝急忙走过去拍飞胡艳艳手里的饼干,大吼:“这是孙婆子送过来的东西,不能要!”
拉过胡艳艳的手,叶根宝赶紧给胡艳艳擦手。
“孙老憨又被孙婆子上身了!他现在穿着孙婆子的衣裳挨家挨户地敲门送年礼。”
得知那饼干是孙婆子给的,胡艳艳也怕了,一把抱住叶根宝的胳膊。
“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正要说,可我还没说你就把东西给捡起来了!”
胡艳艳往叶根宝身上擦了擦手。
“看来孙老憨的疯病变得更严重了。我怕他疯起来会打人,从今天起,我们必须躲着他走,不能和他碰上面。”
叶根宝却觉得孙老憨不是疯了,而是被孙婆子给上身了。
迷信又不懂心理知识的叶家人,这会儿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精神分裂,什么是人格障碍。
在他们看来,孙老憨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被孙婆子给上身了。
鉴于孙老憨的行为实在太奇怪,叶家人都觉得孙老憨就是被孙婆子给上身了。
“是得躲着他走。”
话落,叶根宝脑海中想到一个问题。
“可我怕他天天来咱家找我聊天。就跟今天似的,明明我以前跟她关系极差,可她谁也不要找,第一个就来找我。”
黄桂花听完叶根宝和胡艳艳的对话,插话说:“要不我们回生产大队躲一段时间吧。”
叶根宝想了想,想过后才说:“这事能躲一时,躲不了一辈子。只要孙老师不被调走,孙老憨估计就会一直跟着孙老师住在这边。”
“要不咱们去找校长,让校长把孙老师调去别的学校。”
“人家孙老师又没有做错事情,就这样把他给调走,他也太惨了。”
叶根宝又想出一个主意:“有了,咱们可以去找赵公安,让赵公安过来看着孙老憨。”
胡艳艳没好气地白叶根宝一眼:“人家孙老憨又不是犯人,公安同志咋可能过来看着他。”
黄桂花也白叶根宝一眼:“根宝你别总出馊主意,好好想好了再开口。”
抓一把头发,叶根宝这会儿愁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叹息起来。
这不行,那不行的,到底要怎么做才行啊?
在叶家人停下说话的时候,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过了没多久,叶家的大门再次被拍响。
叶根宝急忙嘘一声:“都不要说话,我们要假装家里没有人。”
他真是怕了孙老憨,生怕他走了又回头过来找他。
叶根宝拉着胡艳艳和黄桂花往床那边跑。
跑到床边,三个人立刻脱鞋子爬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个儿的脑袋,假装正在睡觉。
拍门的人拍得不耐烦了,越拍越用力,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叶根宝探出脑袋往外看一眼,看到窗户口时正好和窗外那人的视线对上。
“啊啊啊……”
好他妈吓人啊!
叶根宝尖叫起来,吓得一把抱住胡艳艳,抱着胡艳艳继续尖叫。
胡艳艳本来不怕的,听着他的尖叫声,忍不住也叫了起来。
“啊啊啊……”
门外的人到底是不是孙老憨啊啊啊!
听着叶根宝和胡艳艳的尖叫声,叶多金受不了了。
跳下床,叶多金鞋子都不穿就跑去门口,把门给开了。
“黄奶奶,何奶奶,靓靓奶奶,新年好。”
黄婶顾不上和叶多金打招呼,推开叶多金就往叶家里面跑。
何婶和靓靓婶紧随其后。
走进叶家,听着叶根宝和胡艳艳的尖叫声,黄婶也跟着尖叫起来。
“啊啊啊,不好了,我看见孙婆子了!”
何婶颤抖起来,猛点头,她也看见了!
靓靓婶抖得更厉害,抖得嘴巴都哆嗦了。
“多金快关门,孙老憨,不对,孙婆子要来了,快关上门挡住她!”
“孙叔,你还能背得动吗,你要是背不动了,换我来背孙老师吧。”
“哎哟,真烫,这比烧开的大铁锅还要烫手啊!不能拖了,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说话间,黄桂花拨开孙高升额头处的刘海。
孙高升不说话了,不过表情却慢慢地缓和下来,朝着叶根宝的方向点了点头。
黄桂花虽然才来四小这边没有几天,但她已经从黄婶她们口中得知孙老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孙老憨人如其名,为人憨厚老实,像他这样的老实人最是不顶事了。
看着孙高升被医生带走,叶根宝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同时转过身看向孙老憨。
见孙老憨抱着脑袋蹲在医院门口,叶根宝好心喊他进医院里边休息。
“我能背得动,我自己背,不用你背。”
孙老憨刚才说话的声儿咋那么像孙婆子说话的声音?
叶根宝掸了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根宝走到孙老憨旁边,弯下腰,用眼神示意孙老憨将孙高升换到他背上。
孙老憨却不愿意,像是怕叶根宝会抢走孙高升似的死死抱住孙高升的双腿。
叶根宝回屋去拿钥匙,拿了钥匙才往校门口走去。
叶根宝担心孙高升发高烧烧坏脑子,走得极快,领着孙老憨很快就走到医院门口。
叶根宝跑着去找医生,找到医生后领着医生和护士过来找孙老憨。
行吧,叶根宝巴不得不用背孙高升。
“那我在前面给你开路?”
“叔,门口呼呼的刮寒风,要不你进来坐吧。”
“我不进去。”
“叔?”
“这孩子脸都烧红了,再烧下去就该烧成傻子了。”
她看向叶根宝:“根宝啊,你陪他们走一趟吧。”
黄桂花小跑到孙老憨的后面,伸手贴上孙高升的脑门。
发烧这事可大可小,有人发烧烧坏脑子,成了傻子;有人发烧不用吃药打针,自己就能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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