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左边的那个叫叶多金,是艳艳的大儿子,旁边的那个是二儿子,叫叶多银,右边的那个叫叶多钢,是艳艳的小儿子。”
“和你爸说话那个是小闺女吧?你刚才说她叫,叫什么来着?”
“淼淼,叶淼淼。”
胡大伯母看着叶淼淼的眼神亮了亮。
“艳艳闺女长得真好,比艳艳小时候长得还要好。”
“咕咕咕!”
胡大梅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旁边的人不是旁人,是自己的亲妈,胡大梅直接说:“妈,家里有吃的吗?我们下午六点就上车了,一直坐到十二点才下车,下了车就来家里了,从上车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
“这会儿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走吧,咱俩去做些吃的。”
胡大梅跟着胡大伯母离开。
俩人走出屋转身去了胡大伯母和胡大伯的屋子,随后拿着一碗粮食走出来。
这是一碗粗粮,里面有大米、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的豆子。
俩人用这碗粗粮熬了一碗的一锅粥,又切了些咸菜炒了一碟子的咸菜疙瘩。
“这么多够吃了,妈,我先把砂锅端过去。”
胡大梅走过去端起砂锅,端着砂锅走向正屋。
“别聊了,过来吃粥吧。”
胡艳艳赶紧过去帮忙,帮胡大梅把砂锅放到煤炉子上面。
砂锅里的粥煮得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白米粥的清香味勾得在场的所有人使劲咽口水。
“走,我们去拿碗筷。”
胡大梅拉着胡艳艳往外走,俩人一起走进厨房。
胡大梅拿出碗筷递给胡艳艳,自个儿端起咸菜疙瘩往外走。
十分钟后,桌上摆着一碟子的咸菜疙瘩,一盘子的姜碎炒鸭蛋、一盘子的姜丝蒸咸鱼。
阳角市靠海,这边的咸鱼卖得特别便宜,家家户户基本都会背着一碗的姜丝蒸咸鱼。
“别站着了,过来坐下吃饭吧。”
胡大伯母招手喊众人落座。
胡艳艳拉着几个孩子走了过来,看着胡大伯母,笑眯眯说:“大伯母,我是艳艳,这是我的几个孩子。”
“我知道,刚才大梅和我说了。”
她看向叶淼淼,伸手摸了摸叶淼淼的脸颊。
“这是淼淼吧,长得可真俊,比你小时候可俊多了。”
话落,胡大伯母伸手去拉叶淼淼的手,拉叶淼淼到她旁边。
“淼淼坐这里吧。”
叶淼淼不是怕生的性子,胡大伯母让她坐,她就坐。
坐下后,叶淼淼扭过头看胡大伯母,奶呼呼喊她:“大姥姥,你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夹。”
说着话,叶淼淼站起身,撸起衣袖就要给胡大伯母夹菜。
胡大伯母觉得心里熨帖,伸手一把抱住叶淼淼。
“坐下,坐下,姥姥想吃什么自己会夹,你快坐下吃你的。”
胡大伯母拉叶淼淼坐下,拿起筷子给叶淼淼夹了一大筷子的姜碎炒鸭蛋。
“你妈小时候可爱吃姥姥做的姜碎炒鸭蛋了,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叶淼淼赶紧端起碗吃一口姜碎炒鸭蛋:“好吃!”
“好吃吧!哈哈,来来来,多吃一些啊。”
胡大伯母给叶淼淼夹了姜碎炒鸭蛋,接着又给她夹一筷子的蒸咸鱼。
胡大伯母很爱给叶淼淼夹菜,一下接一下往叶淼淼的碗里夹菜。
不过是吃一口饭的功夫,叶淼淼的碗就堆满了各种菜。
胡大梅看着叶淼淼的碗,撞了撞胡艳艳的手肘。
“你家淼淼真是可人疼,不仅我爸对她另眼相看,现在我妈也特别稀罕她。”
胡艳艳顿时就笑了:“没办法,我家淼淼就是这么的可人疼。”
大家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都特别饿,稍稍说一会话后立刻进入埋头进食模式。
屋里没有了说话声,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
吃过饭后,胡大伯母带他们去休息,主要是带叶家一家子去休息。
胡大梅有自己的房间,和赵姐夫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胡大伯母家有好几个屋子,给叶家一家子指了两个屋子。
胡艳艳和叶淼淼住一个屋子,叶根宝和叶多金三兄弟住一个屋子。
大家都累了,稍微洗洗脸就回屋睡了。
一觉睡到天亮,等他们醒来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这个时候,胡大伯、胡大伯母以及胡大梅的哥哥嫂嫂们都已经起床了。
叶淼淼被胡艳艳摇醒,眼睛还眯着睁不开,整个人滚进胡艳艳的怀里。
“咱们要起床了,醒醒,睁开眼睛。”
叶淼淼艰难地睁开眼睛:“妈妈,我好困呀。”
“困也不能睡了,今天咱们还要去姥姥家,去了姥姥家再睡啊。”
胡艳艳抱起叶淼淼,抱着她往外走。
接下来的时间,叶家一家子蹲在门口刷牙洗脸。
胡大伯母给他们做了做饭,洗漱完毕后,一家子坐在一起吃早饭。
吃完早饭,叶家一家子回屋收拾东西,然后出发去胡艳艳的娘家。
胡艳艳已经十几年没回家了,加上阳角市发展得很快,走在路上,险些找不到回家的路。
好在胡艳艳还记得家属区附近有一棵百年榕树,找不到路的时候就去问路。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问人,在绕了几天路后终于走到家属区门口。
“就是这里了,你们看,这棵树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的百年榕树。”
叶淼淼、叶多金三兄弟看向对面的榕树。
这棵榕树可能被雷劈了,树干上又烧焦的痕迹。
不过整棵榕树看起来还是很茂盛的,特别是树干,树干很粗,估计要四个大人手牵手才能圈住整个树干。
“走吧,我们进去。”
十几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一个人的样貌,比如一群人对一个人的记忆,比如一个人对一群人的记忆。
胡艳艳领着叶根宝和叶家兄妹往家属区里面走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这些人中有很多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
但这会儿胡艳艳已经认不出他们谁是谁的,只看着他们眼熟,却喊不出他们的名字。
在叶家一家子旁边走过的人同样如此,他们也认不出胡艳艳了,只是觉得胡艳艳看着有些眼熟。
胡艳艳红了眼眶,不过她却不后悔嫁给叶根宝,不后悔不跟娘家人联系。
她的娘家人啊,可是一群比她还要狠的吃人老虎呢!
走了没多久,他们走到一栋楼房的入口。
胡艳艳开口了:“我家在二楼,不过我家和大伯家不一样,家里边的面积很小,加起来也没有五十平方米。”
叶根宝接话:“上去吧。”
胡艳艳点了点头,牵着叶淼淼往楼上走。
走到家门口,胡艳艳松开叶淼淼的手,抬手敲门。
“叩叩叩!”
“咚咚咚!”
前者是敲门声,后者是胡艳艳的心跳声。
胡艳艳很紧张,许是近乡情怯了吧,她紧张得全身冒汗,快要不能呼吸了。
门在敲门声响起后被打开,一个老太太从门后面探出脑袋。
“妈。”
“砰!”
门被重重关上,差点砸到胡艳艳的鼻子。
胡艳艳摸了摸鼻尖,转过身和叶根宝说话:“完了,我们可能进不去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打开。
这回老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太太长得很高挑,加上充满杀气的大浓眉,看起来特别凶。
她眯着眼睛观察胡艳艳,观察了几秒才开口问:“你是胡艳艳。”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妈你看出来了?”
“哼!你是我肚子里面出来了,就是烧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胡妈妈完全没有开门让胡艳艳进屋的意思,叉着腰堵在门口,视线在胡艳艳以及叶根宝身上打转。
“怎么,在乡下活不下去了,过来打秋风啊?”
胡艳艳就知道亲妈会这样说自己,脸上毫无波动,心里面同样毫无波动。
她点了点头,然后承认了。
“是啊,家里边连口吃的都没有了,我过来找你们借一些。”
胡妈妈却不瞎,她会看。
光看胡艳艳身上的衣服就知道她家里边不穷,穷的人可穿不起没有补丁的新衣裳。
而且胡艳艳不是自个儿穿新衣裳,她男人和她的几个孩子身上穿的也是没有补丁的新衣裳。
看来胡艳艳在乡下过的不是一般的好!
胡妈妈忽然觉得很生气,养大一个闺女不容易,本来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胡艳艳嫁给生产主任的儿子,以此给小儿子换一份清闲的工作,没想到胡艳艳竟然报名去下乡了。
胡艳艳这一走就是十几年,十几年一封信也不给家里写,就像死了似的。
胡妈妈一共生了四个儿子,最疼小儿子胡传承,其次就是能说会哄人的胡艳艳。
可胡艳艳让她失望了。
她竟然不经过她的同意就下乡了,还自个儿找了个泥腿子嫁了,真是气死人!
胡妈妈看向胡艳艳手里拎着的东西。
“我跟你爸养你一场不容易,今儿个你男人要是不补上彩礼,你们今天别想进这个门。”
不等胡艳艳和叶根宝说话,胡妈妈接着说:“当年你大姐的彩礼是十块钱加一台缝纫机,你二姐的彩礼是二十块钱加一辆自行车。
“至于你,我和你爸也不多要,就给五十块钱加一台收音机吧。”
胡艳艳拎起东西转身就走:“打扰了!”
看吧,她就说不该回来!
见胡艳艳走了,叶根宝赶紧拉着孩子们跟上。
一家子快步走下楼,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走出好长一段路,叶根宝小声问胡艳艳:“真走啊?”
胡艳艳挑起眉头看叶根宝:“当然,咱们可没有五十块钱和收音机,不走留着被赶吗?
“走吧,这个娘家我是不会再回来的了。”
胡艳艳虽然只在家属区待了不到十分钟,但胡艳艳回来了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传遍整个家属区。
胡艳艳的大姐胡朝露和二姐胡晚霞也住在家属区里边,很快听到胡艳艳带着男人和孩子回来了的消息。
俩人听到消息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回娘家。
胡朝露先到娘家,门还没进就问胡妈妈:“妈,我听翠苗婶说艳艳回来了,她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人去哪了?”
胡朝霞刚问完问题,胡晚霞就到了。
胡晚霞有着和胡朝露一样的问题,走到家门口立刻噼里啪啦一顿问:“妈,我听说艳艳回来了,她人呢?她回来了不在家里呆着去哪了?”
胡妈妈冷着脸看向两个女儿:“死了!”
胡朝露和胡晚霞很怕胡妈妈,即使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依然很怕她。
见胡妈妈沉下脸,俩人不再说话,走到胡妈妈后面规规矩矩站好。
胡妈妈沉下眼睑,把对胡艳艳的火气发泄到胡朝露和胡晚霞的身上。
“这会儿你们不在家里照顾孩子,照顾男人回来干什么?
“以前我是怎么教你们的?还不回去给孩子们做饭,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走。”
胡朝露和胡晚霞不敢说不,更不敢辩解。
俩人低着头慢慢往外走,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看着两个女儿走出门,胡妈妈气得猛拍椅子,嘀嘀咕咕咒骂胡艳艳。
中午时分,胡爸爸回来了。
走进家属院,家属院里面的人都拉着胡爸爸说:“老胡啊,你家艳艳带着她男人回来了,你快些回家吧。”
胡爸爸听到胡艳艳回来的消息立刻加快脚步往家里走,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走到家门口。
这时,胡家的门敞开着,胡妈妈和胡传承正在屋里面说话。
胡爸爸推开门走进屋,开口就问:“艳艳回来了?她人呢?”
胡妈妈敢跟两个女儿说胡艳艳死了,却不敢这样和胡爸爸说。
“走了。”
“怎么走了,不是才回来吗?”
胡妈妈不敢说自己要彩礼要得太狠把人给吓走了,添油加醋说:“她就是个没良心的,来了又走有什么奇怪的。”
胡爸爸和胡妈妈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可以说是十分了解胡妈妈。
他沉下脸,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是不是和她说什么了?”
胡妈妈本来还想说谎,但胡爸爸的眼神实在是吓人。
“我也没说啥,只说让她补上彩礼。”
胡妈妈心里虚,加大音量说话,用大嗓门掩饰心虚。
“我养她那么大,要点彩礼怎么了?再说了,大妹和二妹嫁人是可都是有彩礼的,没道理轮到她胡艳艳就不用彩礼了。”
胡爸爸盯着胡妈妈看一会,见她不像说话的样子才说:“她听到你说要彩礼就跑了?”
“可不是,她跑得可快了,跟后边有狗撵她似的。”
胡爸爸不说话了,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一会,胡爸爸转身往外走。
胡妈妈急忙追上来,拉着胡爸爸问:“他爸啊,你要上哪去啊?”
“我去大哥那边。”
“你去大哥那边干什么?”
胡传承忽然插话:“还能干什么,肯定是去找三姐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胡妈妈。
“妈呀,你干什么赶走三姐啊,要是被家属区里面的人知道你把三姐赶走,咱家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忙了,先把存稿放上来,明天再上来捉虫~
停顿几秒,胡艳艳忽然又开口:“孩子他爸啊,你说我要不要回去奔丧啊?”
“临时出了点事。”
胡艳艳快步走进屋,把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放到桌子上。
“也是,那就回吧。”
回答完第一个问题,胡艳艳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搪瓷缸子喝一口水,喝水解渴后才说:“这些东西都是大姐给的,我说不要,她非要往我手里塞。”
“我想去。咱家多金今年都14了,是该带他回去见见他姥姥和姥爷了。”
胡艳艳撇嘴,心想,可惜多金的姥姥和姥爷不是一般的姥姥、姥爷,他俩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她不想回去是因为不想回去看亲爸亲妈那张重男轻女,逼着闺女当伏地魔的丑陋嘴脸。
他们到达县城车站时,胡大梅一家子已经等在车站很久了。
胡艳艳先跟胡大梅打一声招呼,随后带着一家子去买车票。
她是真的不想回去见娘家人。
不是她看不起娘家人,事实上娘家的经济情况比叶家好多了。
叶根宝走到胡艳艳旁边坐下:“什么时候去?要我去吗?”
“大姐他们是今天就去,我们既然决定要去,干脆和大姐他们一起去。”
胡艳艳看向叶根宝:“至于你去不去,随你啊,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当然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伏地魔这个词,胡艳艳只是觉得亲爸亲妈用闺女的婚姻大事给儿子换前程的所作所为很恶心。
“回吧,毕竟是舅妈没了,你要是不回去,你那些三姑六姨不得骂死你?”
决定了要去阳角市奔丧,胡艳艳开始准备回去奔丧的东西。
首先要准备一家几口人的口粮和衣服,其次要准备带回去的年礼和各种杂七杂八的礼物,最后是要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和证明。
当天下午,胡艳艳领着叶根宝和叶淼淼兄妹一起去县城车站。
“出了什么事,还有,咋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我三舅妈前两天没了,大姐和大姐夫要回去奔丧。”
胡艳艳领着叶家兄妹走进叶家大院,在院门口遇到叶根宝。
“回来了?去的时候不是说要晚上才回来吗,咋中午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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