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祖母得一人在京城过个冷清年了,不过您放心,我和母亲会安排好一切,保证您顺顺当当的。”宁越握着老夫人丰腴的手,轻声叮咛道。
卫老夫人被宁越看得心里发毛,忙把手抽回来,道:“听你们安排就是,我老了。”面上和和气气,心里早已把宁越骂得狗血淋头。这丫头小小年纪,这笑里藏刀的吓人本事倒是炉火纯青,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得她心里发毛。
“那就请祖母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在家中养着,过个好年。”宁越也不多留,说完就起身离开。
卫老夫人从中听出警告之意,但人在屋檐下,不敢放肆,只好答应下,不然还不知道这天杀的死丫头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她。
到戌时,徐清漪才从徐府回来,脸上还有争执过后的潮红,宁越从春茗手中接过她的手,道:“母亲,行囊已经收拾妥当,祖母那里也安置好了,不日就能出发。”
“后日启程,暂时不急。”徐清漪语带倦色说道。家中稳当,宁越的能干让她稍稍心安,但还是觉得心中烦闷。想着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年关,镇南关那边不能不顾,夜里封了二百两银子,准备了一些衣物吃食,等明日送到驿站寄给宁鸿。
处理完家中事物,宁越这时才得空收拾自己的东西。已有经验,这回轻车熟路。丫头她只带素琴去,墨烟能干,留下帮她看着京城,盯着卫老夫人。
“姐姐,我进来了。”宁琅在门外出声道,不等宁越同意,已推门进来。见到已经收拾好的箱笼,道:“还在忙呢。”
“刚收拾好,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觉过来找我说话?”宁越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她长得越发好看了。
宁琅顺势挽着宁越的手臂,道:“姐,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人家没去过扬州,想问问你嘛。你给我说说行不行?”
“扬州是个很好的地方,虽不比京城,但别有一番风致。”宁越拉着她的手,到床榻边坐了下来,与她说了许多扬州的好话,“具体如何,还得你自己去看。不过我得警告你,这次不是去玩儿的。”
有母亲教导,又身在一个良善的家庭氛围中,宁琅的性子较之以前转变不少,分得清是非轻重,点头道:“姐姐,我晓得。”
“你晓得就好,可别只是嘴上说说。”宁越深知宁琅的脾性,叮嘱道。
歇息一晚,次日又将家中一应事物安排妥当,第三日上午出发。这次回去得整齐,东西也不少,索性包了一艘船走。扬帆南下,路上颇为顺当。途径一年前遇到水匪的地方,仍心有余悸。许是萧慎特意敲打叮嘱过此地的官员,这回有兵丁巡航,故而不曾出现抢劫之事。
顺风顺水的抵达扬州,得了消息的管家等候在此,接他们回徐府。经历上回的毒杀之事后,徐建义和徐修都低调许多,将府里一应奢华之物换下,这回再见,感觉已大不相同。
一进家门,上下老幼都去澹园探望太夫人。宁越见到老人家,惊讶之余又心酸至极,不过一年时间,柳太夫人竟衰老至此,明明去年还是精神矍铄的老祖宗。
“祖母,清漪回来看你了,孙女不孝,现在才回来,让您受苦了。”见到床上形容枯槁的太夫人,徐清漪泪流不止,跪倒在床前,握着太夫人的手哽咽道。
柳太夫人身体衰弱,但眼睛清明,听到响动后睁开双眼,看着一屋子儿孙,心中欣慰,笑道:“别哭,能见你们最后一面,我已经知足了。人都会死,我活了七十多岁,已是上天厚待,没什么好哭的。”她豁达,七十一年春秋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临终之前,子子孙孙都守在身边,她已无憾。
一席话听得徐建义老泪众横,跪在太夫人床前直骂自己不孝。便是与她不怎么亲近的蒋老夫人和姚氏,也觉伤感。
请过安后,太夫人精力不济又沉沉睡去,一大家子才离了澹园各自去歇息。宁越只与老人家相处不到一月,这时也觉心里难受,没空去欣赏徐府的山水花园。宁琅也是如此,乖巧的跟在母亲和姐姐身后,不多说一个字,不多走一步路。
路上走了半月,这时已是十二月初。扬州不比京城干,又湿又冷,很是难熬。徐建义担心太夫人撑不过去,让把澹园的所有地龙烧上,另外家了几个火盆,自己又守在她身边,不让老人家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