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周围,自是剑戟如林,军威森然。加之有大燕侍卫、黑赫骑兵,更显怪异,肃杀异常。但白衣只随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不见丝毫慌乱失措之意,仿佛再大的场面,对他来说也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几个郎中都在帐外守着,满脸的汗水,也不知是不是又被颜远风骂了。但他们似乎都认得白衣,一看到他,立刻迎了过来,远远问候着,却不敢过于靠近,竟把他当天神般敬着了。
我也顾不得想这么个少年,怎么会得到人们如此的尊崇,只想着以颜远风那般的好脾性,如今都这般着急失措,可见母亲的病势必然更是危急。
我慌得连忙去拉站定了与郎中寒暄的白衣,直冲入帐。
“母亲,母亲!”我匆匆趴到母亲跟前,却见她面色已萎黄得不堪,气息极微弱。颜远风如雕塑般坐在她旁边,面上一层颓然的死气,忽然就给了我一种感觉。如果母亲真的救不过来,那么,颜远风也活不了。
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唤,母亲头部轻颤着,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着,然后终于睁了开来,看着我温柔而笑。
我欢喜道:“母后,你醒了吗?”
母亲嗯了一声,望着我的眼中渐渐有些不满,道:“叫你别吃冰镇的荔枝,怎么又吃了?肚子痛了吧?脸都白成这样了!”
第六章谁人弄清曲(3)
我的脸不白也要白了。
母亲说的,分明是我八岁时的事。那年夏天,南方进贡了许多荔枝,我很爱吃,性又贪凉,找人用冰镇了,吃了一大盆,肚子足足疼了两天,痛极了,差不多就在床上打着滚儿。父亲和母亲都急坏了,在我跟前守着,整夜整夜不曾合眼。据说那一次,御医院里那些御医个个被罚了薪,拿冰给我的小宫女更是好生吃了顿板子,被关进了暴房,直到我恢复过来,才求情把她弄了出来。
我是个不长记性的,时日久了,便忘了当日受过的苦,每至夏日,也常将水果湃了冰水来吃,不知因此被母亲和夕姑姑唠叨了多少次,再不曾想过,那件事会让他们如此记挂在心上。
“母后……”我不仅声音虚飘,连脚下也虚飘起来,软软地跪坐到母亲跟前,轻柔地说,“我不吃冰镇的荔枝了……我也不吃冰镇的西瓜和葡萄。母后,你看清楚了吗?我的肚子不痛了啊!”
“哦……君羽呢?怎么还没回宫?”母亲听我说了,先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蹙起了眉,焦急地问道,“远风,快去帮我找一找!有没有在哪里贪玩?皇上知道会罚他的!”
她一边说,一边额际已落下涔涔汗水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圆睁的眼睛恐慌而没有焦距。
“我去找,我去找……”颜远风慌乱地抓住母亲的手,失声道,“我立刻就去把他找回来!”
他忙忙地站起身,果然想冲出去,面色已是一片灰白。
“颜叔叔!”我大叫着,忙去拉他,却被他用力一挣,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母亲神志不清,难道他,他也疯了?
眼看他狂躁地快要冲出帐篷去,白衣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温和道:“大人,请安静,请安静。”
白衣的话语,如晴空般澄澈干净,说不出的镇静人心。但他腕上的力道却非同寻常,颜远风挣了两下,居然没挣开,迷乱的眸子终于渐渐清明。
颜远风的武功,本是宫中侍卫中最拔尖的一个。即便他有伤在身,一时发狂之下,天下能将他制住的人想来也是不多的。看来,白衣的确习过武,而且武功很不错,难怪那军士不是他的对手了。
“你这样下去,不但对夫人的病势无益,便是对你自己也会有极大的伤害。大人,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白衣说着,手中已多了两根金针,分别扎在颜远风的两侧额际。
颜远风微微怔着,已缓缓倒了下来,疲倦地闭上了眼。
我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匆忙赶上前去扶住他,问道:“白衣公子,你……你把他怎么了?”
白衣微笑着说:“他没事,但最好休息一晚。若长期处于这种精神状态,他会崩溃的。”
没错,一直安静守护着我们母女的颜远风,如今给我的感觉就是快疯了。
但是,只要母亲恢复过来,他也一定会恢复过来。
“快看看我的母亲,快看看我的母亲,她……她应该没事吧?”我丢开颜远风,让人扶了他下去休息,又急急地拉过白衣的手,牵到我母亲床边。
白衣的身体似乎颤了颤,又将手挣了挣,没有看向我母亲,却看向了我,瓷白的面庞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猛地意识到,自己正如此紧地握着这少年的手掌,他的手微凉如玉,我的手炽热黏腻,手掌相叠时,彼此温度互相浸溶,几乎能感觉得到他掌心细致的纹路。
仿佛触电般,我缩回了手,脸上也热了起来,只是讪讪道:“白……白衣,快瞧我母亲。”
白衣微微一笑,已恢复镇定,将手搭上母亲的脉,细细诊听。而母亲闹腾了一阵,已经再度昏迷,瘦弱的身体躺在雪白的毯子上,越发显得形销骨立。
第六章谁人弄清曲(4)
我许久听不到他说话,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白衣没有说话,只叫袭玉将母亲的衣衫松松地解了,拿出几十根细如麦芒的金针,用艾草炙了,一一扎入母亲胸前及面部要穴,出手迅捷,但轻捻针尾时却又轻缓有致,到底是高手,出手果然不凡。
不一会儿,母亲便被扎得如同刺猬一般,细细的金针在天光的照映下,光芒凛冽,灿如星子。
白衣抹去额上细细的汗珠,侧身又去开药方,递给袭玉道:“快去把药抓来。”
袭玉应了一声,匆匆走出去找人去抓药。
我不敢再去抓他的手,只是站在他身边,问道:“我母亲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是不是?”
白衣怔了怔,低着头看着我,柔声道:“是,我会尽力。”
“我不是让你尽力,我是让你无论如何也要把母亲救回来!”我的声音禁不住高了起来,几乎接近了声嘶力竭的吼叫,只是这许多日的煎熬,我的嗓子早已沙哑,声线再也尖厉不起来。
白衣摇了摇头,轻轻地道:“她的病势……的确很危重。我没有十分的把握。”
“不行!不行!”我抓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