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爸爸和花妈妈已经先进去了,花璃儿在门外站了站才进去。而她进去的时候花妈妈正伏在外公身上哭,眼眶红红眼底泪意潸然。什么大人,什么小孩,这一刻,她只是外公的女儿,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花璃儿掐了掐指尖,扶着男人的手走过去。
“外公。”她的声音不大,还在颤抖,怕外公听不清,又补了一句,“外公。”尾音上扬,就像她小时候撒娇的时候那样。
“璃儿?小璃儿?”躺在病床上,满脸皱纹的老人突然就笑了,小小的浑浊的眼底有一瞬间的清明,“快叫你妈别……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外公的声音断断续续,花妈妈压抑不住哭声,别开了脸,不肯再看。花爸爸悄悄的擦了擦眼泪,拍着花妈妈的背:“孩子她妈,咱们出去吧,你缓一缓再进来。”
到底是大人了,生老病死,虽说看不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都是凡人,拗不过天地,更拗不过万物规律。
江南曦往前一步,半跪着蹲在病床边,保持着老人能平视他的高度:“对不起外公,我们来晚了。”他以为他会很镇定,可是,紧了紧拳头,低低嘆了口气,黑发人送白发人,哪裏又是说起来这样轻巧……
安慰的话可以说上很多,道理他也都懂,灯枯油尽、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脱这一个死字。
安慰别人可以,到了自己这裏,这道坎却难过很多……
外公躺在病床上,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带动着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像一波三折的往事,他的嘴唇上干裂的死皮还有费力举起的如枯藤般的手,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衰老,抵挡不住时光。
“是江家小子?”外公的眼裏在笑,笑的花璃儿眼中的泪越发的止不住。
“是,江家的小子。”江南曦应答着重覆了一句,伸手握住了老人的手,有些粗糙,有些凉,他稍稍用力的握了一下。
“小璃儿。”外公突然眉开眼笑起来,眼裏尽是回忆之色,“你看,多划算,你几颗薄荷糖就换了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是挺划算。”江南曦附和着在笑,眼角的晶莹一闪而过。
“外公……”花璃儿哽咽着低下头,跪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老人的肩头,“外公……”
……能不能不要走……不要老去……
不要……丢下我……
她说不出口,无理取闹也好,卖萌撒娇也好,偏生她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语气,苦苦哀求的,还是不由分说的,想没得到糖果的小孩,死死不愿意撒手。
她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