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非笑来得太快,败得也太快,没有人想到这样一位纵横天下数百年的凶恶狂徒竟会被六祸苍龙一击秒杀,等缕缕黑灰洒落,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六祸苍龙,你!”
汲无踪惊愕不已,他早将毗非笑看作六祸苍龙的同党,也下定决心要铲除所有奸邪,可此时却受到莫大震撼。
“比起刚出关时,他又变强了……”
旁观的法门教祖向身边的莫召奴轻声道,南朱雀神色冷凝,“只是比起改邪归正、大义灭亲,此举更像是弃车保帅,死无对证。”
“可中原正道没有任何办法。”
人群中,默默注视着这场戏剧的四非凡人在心中回想着寂寞侯对今日情况的预测。
“在六祸苍龙依循天时踏出玄机门的那一刻,皇龙之气加身,真龙命格铸就,他就注定要成为绝代的皇者,任何挡在他前进方向上的阻碍都会被清除。
“梵天是第一个祭品,有他在,正道不会向任何人妥协;梵天亡,为了对抗袭灭天来率领的魔界,素还真不会与六祸苍龙鱼死网破。
“因此,只要六祸苍龙在公开亭给出一个稍微像样的解释,再做出适当的补偿,没有人会继续揪着三月浩劫的陈年旧怨不放。
“毕竟,最有报仇能力的荒城余脉,不是早就被彻底铲除了吗?”
四非凡人念及此,视线不由自主落到皇者身后,自六祸苍龙开始发言起就仿佛隐身了一般的云梦舟身上,心中有些不寒而栗。
赐福天官与赦罪地官配合,将七星星魂送给长生殿联盟,伪装成九章伏藏的彝灿天也获得其中一枚,实力大有进益。
桑泊夜宿之战,解厄水官引伪装成问天敌的一页书回到血蛛毒林,破了异常地气,消除最后的惑星,随后杀死了留守的祖祭司,而一页书的命星也有片刻黯淡,显然有所损伤。
如此一增一损,使原本实力存在明显差距的两人来到同一水平,天荒绝顶之战,一页书虽然最终还是战胜了彝灿天,但自己也受了几乎无法挽回的创伤。
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皇龙之气,云梦舟多方筹谋,力保六祸苍龙及时出关,与一页书命格相冲的皇龙之气顺着天荒山脉腾空而去,彻底终结了梵天的命数。
可以说,梵天之死是蓬莱仙客一手引导的结果。
可惜四非凡人没有超越维度的视角,否则他还会知道,在更早之前,赐福天官第一次登场时,揭穿了尹秋君伪装的莎罗曼关于第三处泪阳奇地的谎言,使长生殿精心布置的风水禁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成了摆设。
这固然避免了许多探阵者的伤亡,但也使一页书错失了提前经历冰炎之阵,适应冰火双极之力破坏功体的机会。
在最终决战时,彝灿天使出的血邪令至强绝学三璨归元,引动比风水禁地更强的冰火双极之力,瞬间重伤了没有受过这种打击的一页书,梵天燃烧残命强施菩萨印第十式击杀匃皇,但自己的性命也走到了尽头。
四非凡人又想到荒城余脉,失踪的夜泷·月漩涡不提,废剑·忘残年的尸体上除了毗非笑的毒掌和不知来源的月眉剑痕,心口更是清清楚楚地印着黑色七星印记。
当今武林,说起以七星之术闻名者,除了一人之外不作他想,而此人恰好也有充分地对荒城余脉下手的动机……
而今日毗非笑的表现也实在异常,面对六祸苍龙的指认既没有坚持反驳,也没有转身而逃,反而选择了最不理智的独自出手,被苍龙一掌灭杀。
你身为一族之长,哪怕领着黑夷族大军一拥而上呢?
四非凡人已经开始疑心,毗非笑的行为是否也受到了某人的影响。
大叔摇头叹了口气:以这样恐怖的人为对手,哪怕好友你真的算无遗策,最终胜负怕是依旧不容乐观啊……
高台之上,汲无踪稳下思绪,继续质问皇者:“把过往之罪全部推给毗非笑一人承担,自己反而摇身一变,成为拨乱反正的英雄,六祸苍龙,你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
“这话似乎对你自己也成立。”
六祸苍龙没有说话,地狱人形师已经走到台上,对汲无踪呵呵冷笑起来:“恕我直言,你不也是‘造天计划’的成员之一吗?你的双手沾染的鲜血并不比祸皇要少,为何如此急于拨乱反正地逞英雄呢?”
“你!”
汲无踪气得说不出话,右手瞬间按在剑柄上,又拼命抑制住当场拔剑的冲动,导致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时,六祸苍龙才再次开口:“吾从未想过将所有罪责都推给毗非笑,哪怕他包藏祸心,欺瞒于吾,但吾终究是造天计划的首领,也是一切杀戮指令的下达者,这是吾永远都无法赎清的罪责。但是,吾会尽力弥补!”
皇者的声音由低沉转向激越:“首先,所有因三月浩劫传承受损的门派,吾都将为其补全!”
地狱人形师适时地一挥花枝,无数秘籍被花雨包裹着悬浮空中。
“三因笔!这是我师祖的独门绝技,当年失传了!”
“寒梅点雪剑!我爹爹失踪前没来得及传我最后一招,整套剑法的威力弱了三成不止!”
“八荒镇狱神变经!那可是已经灭绝的八荒门的镇派绝学啊!”
下方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数不清的眼睛中生出兴奋与渴求,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所有神功秘籍抢入怀中。
“这些都是毗非笑藏匿的各派武学,今日事毕,诸位可来领取本门秘籍,那些不幸灭绝的门派,吾也会寻良材美玉传授功法,令其接续香火。”
六祸苍龙洪亮的声音传遍四方,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这六祸苍龙真是不要脸皮!拿债主自己的东西还债,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酒党聚集之处,鱼晚儿咬牙啐道,她是立场坚定地跟汲无踪站在一起,无论六祸苍龙做什么,她都觉得虚伪做作。
贪杯买醉人闷闷地灌了口酒:“形势比人强,刚才那位一掌灭了毗非笑,如今居然肯归还秘籍,哪个人敢出口呛声?”
“不光如此呐!”
不知何时挤过来的秦假仙也喝了一口从天地双醉那儿讨来的美酒,鼻头更红了几分,声音倒还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