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茗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被汤水沾湿的纸巾重新铺开,扔进了垃圾桶,将那一丛泛着焦黄色泽的落发遮住。
一直守在温茗旁边的池碌自然也迅速察觉到她的异样,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头发。
他抿紧了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在意识到温茗母亲的病症之前,他对癌这一绝症的了解仅限于化疗和一把把掉落的头发。
在刚刚看到苏梅的时候,她除了面色苍白憔悴了一些外,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他以为苏梅还处于病症的前中期,并没有那么多的治疗副作用。
可在看到垃圾桶里的头发后,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苏梅还在温温柔柔的跟池淼说话,看起来氛围很好,而温茗背对着那边,低垂的眼睑呼吸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池碌轻拍了拍她掩在桌面下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正紧紧握拳,力道之大足以使指甲深陷掌心。
他拧起眉,强硬的掰开她的手指,在她掌心摸了摸,果然,四个指甲印嵌的很深。
无法想象,笑着跟他说很讨厌背负责任的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肩负了沉重的枷锁,甚至还要将所有的痛苦深埋心底,永远无法宣之于口。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
手心的掐痕被他一下又一下轻柔着,直到所有痕迹消失不见,他才安抚似的轻拍她的手背。
苏梅就在两人身后,再多安慰的话都不能说,只能寄希望于这种简单方式能带给她些许的慰藉。
又站在原地做了一会心理建设,终于能压下心里的酸涩,抬起头朝着池碌笑了笑。
“没事,最底层还有煲的汤,你先拿出来。”推开的他手后,温茗指了指身后,“这边碗不够,我去拿几个一次性杯子凑合用吧。”
等年夜饭全部摆好,苏梅也跟池淼聊得差不多了。
“妈,淼淼,来吃饭了。”
温茗走到床边拍了拍池淼的头,然后伸手要去扶苏梅。
池碌连忙凑过来,扶住了苏梅的另一边手臂,两个人合力搀着苏梅走到桌几前坐好。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盛满汤的一次性杯子,苏梅率先举杯,“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希望你们三个小家伙在新的一年能够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生活。”
温茗鼻尖一酸,拼命压下眼底的热意,举杯碰了上去,“您也一样,一定要陪我一起踏入暨阳大学的校门。”
苏梅就毕业于暨阳大学舞蹈系,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重本院校,绝非轻易能够考取的。
“暨大吗?”苏梅有些惊讶,在触及她眸中的坚决后,又很柔的漾开笑容,“确实好久没回去了,等你考上暨大,一定跟你去看看我的母校。”
温茗缓缓扬起唇角,“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苏梅轻抿一口营养汤,视线一转看向池碌,“你呢?你有中意的大学吗?”
“我……”池碌愣了一下,温茗的人生规划如此清晰,他不希望自己再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又想起温茗曾经说过的话,一个念头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渐渐清晰、也渐渐变得坚决。
“我喜欢想走艺考,考暨阳美院。”
暨阳美术学院与暨阳大学毗邻,作为全国四大美院之一,同样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艺术摇篮。
“好巧啊。”苏梅脸上的笑意更多了,“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乖乖的爸爸就是暨阳美院的学生,不过他喜欢争强好胜,刚认识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体院的呢。”
温茗哼了一声,听苏梅这么说,她才发现池碌跟温生然的性格真的有点像。
“你以为这位比我爸好到哪里去了?我第一次看到他他还正跟好几个人对打呢。”
池碌吓了一跳,连忙在桌子底下朝她摆手,生怕像苏梅这种温柔性格的人不喜欢他骨子里的暴躁因子。
“真的吗?”苏梅无奈摇头,“跟我和阿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不多,那个时候阿然跟他们打的满脸都是血,却还拼命护着不小心被卷入的我,当时觉得虽然他那么狼狈,却像是浑身散发金光的英雄。”
说着,苏梅的眼眶有些许泛红,陷入回忆的美好之中,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温茗轻嗤,打断她的幻想,“浑身发金光的不是英雄,应该是十八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