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结束已经是下半夜,大家都累了,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伊澄站在走廊尽头,窗子开了半扇,下半夜的风有些凉,他那么怕冷的一个人,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衬衫。
风掀起了他的刘海儿,也吹动着他指尖那袅袅升起的烟,他一手拄在窗台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他在看刚才沈星迟的五杀视频。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边自言自语:“我自己都做不到。”
一出道就被称为天才中单的少年,却连一个赛场上的五杀都没有。
或许他才是那个废物吧。
香烟在他指间慢慢变短,烟雾仿佛一条无形的绸带,将他困在其中,燃成灰烬的烟草里藏着零星的火苗,这微小的光亮在昏暗的走廊中格外显眼。伊澄抬头看着窗外,背影显得格外单薄与落寞。
傅弥萧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他不知道伊澄在看到沈星迟崩溃的时候有没有联想到三年前,伊澄和他的dlj被全网质疑,受到无尽嘲讽与谩骂时,年纪甚至比沈星迟还要小一些。
不知道当时有没有人安慰他,有没有肩膀让他短暂的依靠一下。
傅弥萧既盼望那时有这样一个人代替他陪伴伊澄,又自私的不希望曾有那样的人出现过。
不管当年如何,起码现在他就站在伊澄身后,可以帮他分担一些。
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一边,傅弥萧走了过去,自然的夺过伊澄手里的烟。旁边正好有一个垃圾桶,他把烟掐灭,扔了进去。
“怎么又抽烟?有心事?”
那一点零星的火光也被熄灭了,只留下月光顺着窗户洒进来。
“我没抽。”伊澄身子微微朝向傅弥萧,并不打算回答第二个问题,而是迈了一小步,凑到他面前,眼睛里露出一抹狡黠,像是憋着坏水的小狐狸。
“你不信?不信就尝尝?”
“真的?”
伊澄点头。
可等傅弥萧俯身凑过去的时候,却被他给躲开了。
他用食指轻轻在傅弥萧的唇上点了点,笑得很开心。
“美得你!”
傅弥萧就知道他的小中单没那么容易乖乖给亲,也不强求,顺势用舌头轻轻舔了他的指尖,面前的人儿果然红了脸,手也像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怪可爱的。
傅弥萧脱下外套给伊澄披上,又要去掐他的脸蛋儿,被小少爷抬手拍开,就像躲避主人亲昵的猫咪。
“这个版本泽丽虽然强,但也不是没有应对方法,辅助拿泰坦就挺克制泽丽的,或者我们让沈星迟拿一些线上强势的英雄,女警、德莱文这种,他不是最擅长玩德莱文吗?下次比赛可以试试,你不用为此担心。”
听到他这话,伊澄微怔,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那上面带着傅弥萧的体温以及他身上清爽的白茶香,夹杂着一点点薄荷,闻起来让人心情愉悦,就好像傅弥萧在拥抱他。
他是队长,身上的担子总比其他人要重一些,每每战队比赛失利出现问题,他总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找个昏暗的地方反思,分析问题出现的原因,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他有时会茅塞顿开,有时却无果,没有结果的时候多,茅塞顿开的时候少,所以说他实在是没什么天赋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直做着冠军梦,却整整五年都没有结果。
这感觉让人烦躁,抽烟的习惯也是这时候养成的,好像不对,他抽人生中第一根烟应该是在傅弥萧走的那个晚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他居然是有人陪着的,并且那人正认认真真的帮他分析着问题。
他一下子有了一种难得的轻松感,就像你一直在负重前行,中途突然有人出现,帮你分担了一些行李。
傅弥萧外套上的香气在慢慢渗透,伊澄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被腌入味,跟傅弥萧散发出相同的味道,他依旧看着窗外,眼神聚焦在天上的月亮,他没将目光分给身边人半点,但是他知道那人正看着自己,温柔、专注,眉眼里带着无奈的笑,就像从前那样。伊澄没有看他,身体却无意识地朝他那边挪了挪。
“沈星迟不用我担心,他是个有天赋的选手。”
不像我。
伊澄说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他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只要划开屏幕,就能够看到上面播到一半暂停了的,沈星迟的五杀视频。
可眼下五不五杀的都不是要紧事,这些个人的小荣誉,在战队面前都不值得一提,自己刚刚的e让他十分羞愧,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担心的其实是……”
“梁遇?”
还没等伊澄说完,傅弥萧就打断了他的话,伊澄连忙惊讶地朝他望去,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果然跟自己想象中一样,好看的眉眼弯着,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也发现了?”
傅弥萧点点头:“他刚才应该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你打断了。”
果然没什么事能瞒住他,伊澄一直盯着傅弥萧的眼睛,他从那里面看到了自己,“我是故意的。”
“你猜他当时要说什么?”
“背锅?道歉?”傅弥萧挑了挑眉,说实在的,他对猜测除伊澄以外人的想法并不感兴趣,也不擅长,但伊澄问了,他便也认真的揣摩了一番,“想让我们给他找个替补?”
“可能比你说的还严重。”
“难道他打算退役?”
伊澄点点头,“他之前跟女朋友打电话时,我不小心听到的。”
两人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傅弥萧才开口,“salute准备退役了。”
开口便是暴击,虽然还没有正式消息,但从傅弥萧这个好友嘴里说出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