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婚礼,大家不欢而散。
“过几天……我就去找你。”程琉侧过脸来,眼睛却盯着远方的某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单纯在等着什么事情发生,抑或过去。
林娇娇欲言又止。
程琉好像变了一个样子,时常语焉不详,字裏行间却又带着某个目的。仿佛蛰伏许久的野兽,正在虎视眈眈地觊觎着什么。
这是他,还是他扮演出来的角色呢?
离开的时候,门外已经是夕阳时分了,天照着地,一切都是红澄澄的,像被熟透的红柚汁渲染过。
系统望望天,这样绮丽的午后有些不真实,让他也迷惑了一瞬。
于是他劝道:“宿主,回去歇歇吧,进度也不急于这一晚。”
林娇娇揉揉太阳穴,还有些头痛:“可我住在哪儿呢?”
这谁知道去。
一人一统杵在倾倒的余晖中,只能听着夏末的蝉孤零零地直叫。
“滴嘟嘟——”恰巧这时电话响了,林娇娇循声从包裏翻出一只手机。
那手机外面的橡胶手机壳有些发黄,屏幕上还有好几处裂缝,看得出来用了有些年头了,也没舍得换新的。
来电人的备註是李姐。
“餵,您好……”
“你什么时候交租?”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说话开门见山,还有点冲。
“交租?”
“不是说找到工作了吗?我已经宽限你整整十天了,你要还不交钱我喝西北风去啊?”
林娇娇的脑袋空白了几秒。
她刚参加了一场半路夭折但盛大的婚礼,还以为自己的经济条件应该也不差,没想到转眼就变成了续不上房租的困难户,还要站着被骂。
于是她又翻了翻钱包,找见几张卡,现钱寥寥;手机裏的银行短信提示她存款还有两千二百多。
林娇娇迟疑了一会儿,眼见房东不耐烦了,才不确定地问:“我手上还有点,要……要给你多少?”
那房东是个暴脾气,以为她得寸进尺,想讨价还价:“成心的吧?住这么久了还问我多少钱?两!千!整!我告诉你,今天转不过来,明天就给我去睡大街!嘟——”
挂了。
林娇娇翻了翻手机的通讯录和聊天记录,把财务状况摸了个透:不能说是不太好,简直就是一贫如洗。
她盯着那两千二百多的余款许久,才痛下决心转了账过去。
系统安慰她:“这城裏的房租还挺便宜的,不是说你已经找着工作了吗?等工资到手了应该还能富裕不少。”
“聊天记录说我刚刚被奶茶店辞退了,”林娇娇举起手机麻木道,“那两千就是结余工资。”
系统一哽,又绞尽脑汁挑些好话来讲:“往好处想,今天最起码不用睡大街了,是吧。”
不过出租屋的位置有些偏僻,他们找了许久,导航甚至导错了地方,最后才知道是间地下室。
这儿的空气有些潮,采光也不是很好。房间小小的,一厅一卫,14平,再住不下第二个人。
林娇娇打量了一圈这个一眼就能尽收眼底的小房间:日用品齐全,收拾得还算整洁。她看到月光从头顶的小窗透进来,在床上画了两个浅色的方形。
她嘆了口气:“……最起码,是有地方睡觉了。”
最便宜的蛋炒饭13块,最便宜的炒菜15,是炝土豆丝儿。米饭馒头都得两块。
再往上瞅瞅,红烧肉盖饭……吃不起。
林娇娇实在饿得不行,又不想太委屈自己,最终在店裏奢侈地点了份蛋炒饭。
时间已经不早了,应当到了晌午,可外面的天阴得不像话,拂过的微风足让人打一个寒噤。
“要入秋喽。”后面那桌有个小哥捏了粒花生米,说。
与他同桌的那人四肢短小精悍,只回了个不屑的鼻音。
那小哥也不介意,一条腿自然地支上了板凳,同侧的手聋啦在上面晃啊晃:“做完这单就不干了,回家盖房娶老婆,我老娘啊,太催命。”
林娇娇边听人唠嗑,边挖了一大口饭放进嘴裏,生油味的。
她含了几秒,到底没怎么嚼,直接吞了。
“没出息,”同桌的男人啐了一口,闷了杯白的,喝完便咧着嘴发出了串舒爽的咕噜声,“男人就得干事业,媳妇算个屁。”
方言混着普通话,不知道哪裏的口音。
小哥听了不大乐意,觉得受到了轻视,便使劲戳了几下桌面:“反正我就干这最后一次,之后你爱找谁找谁。可别说我不仗义,这次活儿要不是托了我的门路,你干几十票都挣不到这个数。”
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顺道又给俩人的小玻璃杯满上了酒。
林娇娇腹诽,这俩人到底干得什么生意,听着怎么这么不像正经工作。
她囫囵了几口蛋炒饭,没想到一抬头,桌对面没打招呼就坐下个青年。这人一身行头漆黑,头上罩着个压得低低的鸭舌帽,垂着脑袋,帽檐挡住了他的眉眼。
这人的下巴长得有点眼熟,唇红齿白的,还挺像那谁……
老板娘正好来旁边一桌收拾碗筷,青年就凑过去与她说话,还回头指了指林娇娇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