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青灰色的海;青灰色的天上,风雨欲来。
冰凉的刀刃激得林娇娇回过神。
枝织的手正纹丝不动地横在她脖颈间,温热又柔软。
“我没有不敢,”林娇娇的头被迫高扬着,手却慢慢覆上她的,平静道,“我只是不想。”
“为什么不想?”
枝织的眼睛更红了,泪水开始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落在林娇娇的肩膀。
漂亮的水眸我见犹怜,像晨露下的玫瑰,如若不明真相的人见了,定会怜惜无比。
“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没等到回答,她又神经质地追问道,“我们十年的感情,竟连他一个外人都比不上吗?!”
哪个他?
林娇娇只当她在说疯话,但程琉越来越阴鸷的眼神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可以深究的话题。
她一动不敢动,有意周旋道:“我为什么不想,你真的不知道吗?”
枝织闻言,扭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感觉到那只持刀的手松了一些,林娇娇乘胜追击:“十年了,为什么你还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和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不知道我对你曾经有过期——”
“你撒谎!”枝织大吼着打断她。
——待吗。
林娇娇将还没说完的字咽回喉咙,浑身卸了些力气,面露疲色。
投入得仿佛这就是她本人的控诉。
“骗子……你的期待,就是当一辈子的朋友,要我参加你的婚礼,看你和那个抢走你的贱人和和美美地过下半辈子。”
枝织又使劲按了按刀刃,在林娇娇脆弱的脖子上磨出一道血痕,桀桀笑了几声:“下半辈子,你和他同床共枕、亲密无间,却只会和我渐行渐远,连共同的话题都没有几个——我可不想看到以后你聊起他的表情,不想听你们的小日子,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个该死的小孩!”
她歇斯底裏地叫喊着,尖锐的声音在林娇娇的耳边爆发了:“我也不想——”
“别动!”突然有人大呵一声。
紧接着,甲板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原来是一群警察。他们快步部署在程琉身侧,举着黑洞洞的枪口,悉数对着那个疯癫的女人。
带头的正是陈煦童。
他瞧起来风尘仆仆,却表情严肃,沈声道:“放开人质,这裏都是我们的人,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枝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疯狂的状态中逐渐清醒,甚至仰天大笑起来。
她在那群人身上巡视了一圈:“真沈得住气啊,刚在下边儿蹲了那么久,腿没蹲麻吧?”
“不过你们也是有些能耐,比我想象中快了一点。枝荣山那个老东西,真是个败笔,没本事还要当坏人,到头来还坏了我的好事!”
晓静也在队伍中,事到如此,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知道他参与团伙拐卖的事情?你是故意的?”
林娇娇却是一楞。
拐卖?什么拐卖?
“想知道我是不是故意的,得先问问他做了什么。”枝织十分有底气,她的下巴不慌不忙地朝程琉抬了抬。
林娇娇看向程琉,他的眼底隐有火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枝织恐怕早已被程琉千刀万剐了。
陈煦童抬手制止晓静还未脱口的追问,目不转睛道:“放开人质,余下的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听,你放心,有罪的一个都跑不了。”
枝织却耷拢下嘴角:“谁跟你们有时间。”
此时天空中划过一条崎岖凌厉的闪电,照亮了枝织面无表情的半边脸。紧接着,惊雷乍起,滂沱大雨无情地落下,浇在正对峙的人们身上,模糊了一剎那的视线。
“拦住他!”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众人只瞧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是程琉冲了上去,比任何人都快,他一手拽住倚在栏桿上即将仰倒进海裏的两人,一手死死握住已经刺破林娇娇胸口的那把匕首。
林娇娇被拽这一下,脑袋不小心磕在了金属栏桿上,眼冒金星,混不觉她胸口渗出的血,和程琉手掌心裏流下的,顺着雨水交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