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没有人。
男人向外张望了片刻，却只在门口发现了一个32寸行李箱大小的包裹。
他明显是疑惑了一下，随即慌张地把包裹推了进来，门都没来得及关，只是虚掩着。这个充满仪式感的人，在求婚完成前，当然要时刻保持完美的求婚现场。
男人推着包裹出了镜头。
突然，碗盘破碎声与金属撞击声交织，发出叮呤咣啷好大的声音，好像不远处发生了非常激烈的事情。但只几秒钟，录像机就没了动静。
画面一直停在门口处。
程琉手动快进，直到照片上的女人出现在视频中。她正努力平覆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像是急匆匆才赶过来一般，刘海被吹得有些凌乱，蕾丝蝴蝶结的下摆还翻着。
正当女人疑惑为什么没有营业的时候，视频结束了。
“不出意外的话，钥匙还在那只手裏。”程琉率先打破沈默。
“那只手……”林娇娇咽了口唾沫，嗓子有些紧，“也许在厨房。”
按视频中的碗盘碎裂声推测，事发的地点应该在厨房，而厨房墻上那只肉瘤怪，大抵就是众位怪物的祖宗，是最先开始吃人的。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如何繁殖。
“握拳，或半握拳，中指跟有银色钥匙环。”
“可是……”
程琉突然抬手打断了林娇娇。
他食指虚抵在唇上，沈郁着脸，向林娇娇递了一个眼神。
有一种细小的，却尖如孩童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听起来不急不躁，仿佛有什么刚从安眠中苏醒。
“没时间了，我去看看，你去找钥匙。”
程琉刚迈出步子，却又想起什么，回身补了一句，“地上的部分已经清理干凈了，不必担心。”
他眼睛一瞇：“我们会活着出去的。”
林娇娇有一瞬间的怔忡。冰凉的手脚漫上来几分暖意，她好像有了些底气。
按他说的去做，去找钥匙，绝不能拖后腿，她在心中喃喃道。
匆匆路过吧臺，林娇娇没有註意到那张染血的照片上，褪色的男人和女人的脸正在被什么擦掉，抹去，而后又慢慢浮现出另两张面容——
原来是同样笑着的程琉和林娇娇啊，他们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幸福美满。
“系统，你能不能帮帮我。”站在厨房的林娇娇崩溃道。
厨房怪物身上的臂膀着实有些多了，密密麻麻布满整张墻壁，远远看去，就像一幅折射百态众生的大型艺术雕塑。
系统打个哈欠：“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我看不见，你这个本也太限制级了。”
从系统的视角来看，这间咖啡馆到处都是马赛克，除了两位活人和为数不多的几片凈土。
哦当然，这面艺术的墻壁也是看不见的。
林娇娇争分夺秒，没时间再和它唠嗑了，系统独自叭叭起来：“虽然我也很想给你申请一下这个，优秀的分级过滤权限，但是吧，你知道的，过滤了完成不了任务，完成任务就不能过滤。这是你适应游戏的第一步……”
“找到了！”林娇娇惊呼，她的面前正是那只符合所有描述的手臂，相比其他的臂膀，这只腐烂的程度是最严重的。
还挺快。
“那你接下来——等，等等，你先等……！”它磕巴到最后破了音。
系统是永远不能屏蔽宿主的，所以它清楚地看到，林娇娇正在徒手掰拳头，手一滑，扯下来一块本应该是马赛克的组织。
“呕——”系统去吐了。
林娇娇勇士最终撸出来了这把钥匙。
“程琉！”林娇娇欣喜地喊道，“我拿到钥匙了！”
她转身，想跑出去与程琉汇合，却看见厨房门口挂着一只新鲜的肉瘤怪。肉瘤怪正静静地註视着她，身上的腐肉慢慢蠕动着。
突然它动了，腐肉调动着臂膀蓄力，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只能看到虚晃的影子！
林娇娇腿软又腿短，只来得及向旁边狠狠一摔。她摔在一个熟悉的包裹面前，这个完好的包裹让她迟疑了一瞬，没有即刻爬起来。
“娇娇！”有谁在低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抬头看去，原来程琉手中正拽着根粗绳，绳的那头有一个钩子，紧紧嵌在袭击林娇娇的怪物身上，使得怪物堪堪停在她身后，痛苦地嚎叫着，却不能前进分毫。
此刻他红着眼睛，身上多了许多新鲜的血液，宛如书中那个走入血雨中的罗剎恶鬼。
“过来！”他咬着牙说。
林娇娇回神，在程琉的呼唤声中爬起来，踉踉跄跄奔向门口。身后那怪物也跟着折返过来，却被程琉一斧子抡了回去。
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程琉一个人已经不能应对多长时间了。他拉着林娇娇跑到咖啡馆的门口，路上有些许磕碰也毫不在意，跑到尽头便严严实实挡在林娇娇身前。
“开门！”
有怪物在店深处的拐角出现了。
林娇娇屏息凝神，但钥匙对了几次也对不上钥匙孔，她的手抖如筛糠，不听使唤。
身后的怪物越来越近了，一只接一只奔过来，打翻家具，打碎物件，将所有的声音搅乱在一起，带来死神的高歌。
“咔！”钥匙插进去，拧开了锁。
霎时间，她心底涌出巨大的生的喜悦。她迫不及待地拧开门把手，推开门，甚至伸出手，作势去拉背后的人。
但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搂住她的腰带向一旁，另只手将林娇娇的脑袋死死按在胸口。他们两人蜷在一起，躲在墻边。
林娇娇脑中一片空白，她什么都理不清楚了，但她听见许多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和鸟类的鸣叫声，一蜂窝地从那个小小的门口涌入。
风起，像凌厉的刀片，悉数刮在男生的身上，瓷白的侧脸倏地出现许多红痕。
一小会儿后，门口没了动静，没有鸟再飞进来了。
林娇娇试探着从程琉怀中抬起头。
只见男生低头喘息着，稍长的碎发挡住了漂亮的眼睛。他的侧脸和圈住林娇娇的一半身子上，多了许多翻着皮肉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程……”林娇娇干涩的眼睛被这些刺痛，她哑声开口。
“走。”程琉抬眼，琥珀色的眼眸流动着金色的光。
他利落地一把捞起林娇娇，闪身出了咖啡馆。霎时间，门外白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娇娇回头看那间远去的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