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惊醒梦中人!
何定山只记得这人是恩人,要好好待。但他却忘了,自己的恩人现在不过是个奶娃娃——吃东西都费劲儿的奶娃娃……
何定山恍然,抱着抽噎成一团还不忘发脾气的小人好笑道:“小玉原来是给馋哭的。”
虽然被笑话了一场,但小孩哪儿分得清这些啊,他现在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天他冷硬又凶巴巴的师尊给自己煲了汤一锅汤。
何定山长着一副炸厨房的模样,但他厨艺却极好。
煲出来的汤醇香浓厚,细润舒心,里间食材也炖的软烂,总让他吃的香甜。
“用小碗,自己吃……”
话还没说完,何定山就发现他人够不着桌子,换了矮案,小孩却因端不好碗,给烫了手,红了眼眶。
何定山认命。
他不熟练地将人抱起,一边放轻缓了声音哄,一边给这孩子抹眼泪。
一匙汤喂到小孩嘴边,何定山那时终究年轻,第一次照顾小孩,没忍住抱怨,“姑娘家家似的……”
然后,那瓷匙才碰到小孩软嘟嘟的嘴,才喝进去一点点儿小孩就又开始挣扎。
何定山悚然,以为怀里这位小祖宗听懂了自己方才的牢骚,心中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一声委屈的“烫啊……”给打断了。
最终手忙脚乱地将人哄好时,碗里那汤的温度已经十分适宜了。
看着那眼睫还挂着泪珠的小孩,看他分明抽抽噎噎地还没完全缓过哭劲儿,但两只小手却抱着碗“吨吨吨”地喝,心累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
何定山怕他呛着,但一时又不好夺碗,只道:“用勺子慢慢吃,没人同你抢。”
本就是个小盏装的,一碗不够。小孩便眨着犹带泪水的大眼睛小声道:“师尊……”
他才开始学说话,没会几个词,最熟练的便是这两个字。
这般秀秀气气地喊完,他便把盏递过去,然后对着他笑。
何定山道:“少吃些,不然一会儿会睡不着。”
说着又给他舀了些。
小孩眼里只有吃的,抬着手去接,但何定山怕烫着他,便用勺子搅动着散温。
小孩哪儿知道这些,见师尊不给自己,当即委屈巴巴地扒拉上了何定山的腿,然后哽咽道:“师尊!师尊呜……”
那声音,活像是被抢了玩具但又打不过对方的小可怜。
何定山想笑。
救命,好可爱!
见自己心急吃得快烫了嘴便会一边骂一边替自己擦眼泪,待到香味与哭声将外殿两位师叔引来。
温季眠这个不怕死的第一个开口道:“还说他不是你儿子!你居然给他开小灶煲汤!我都五年没见你下厨了。师兄,你偏心!”
何定山道:“不是我儿子。”
温季眠道:“……行吧,那做你的徒弟可比当你的师弟幸福多了!”
何定山:“……”
陆珂的关注点在小孩身上,见他眼睫湿漉漉的,鼻尖眼眶都是红的,便有些担心地问:“小玉怎么哭了?”
说着,上前想要查看一番,但方才靠近,小孩便立即把那一小盏汤往后一扯,小手抬起来一护——浑然一副护食的模样。
四人都是一愣。
待看清眼前人后,小孩面颊顿时涨得通红。他不好意思自己方才的行径,磕磕巴巴地喊道:“师叔……”
边说,边顺势把自己刚刚拽汤时不小心泼着的手递了出去,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开始蓄泪,他呜咽道:“师叔,烫……”
陆珂哪儿会跟他计较这些,听他哭,立即给人擦手,轻声抱到怀里哄。
见小孩的眼睛根本没法儿从那口砂锅上挪开,陆珂当即又心领神会地给他盛了一小盏放凉。
何定山出声阻止:“不能喝了,待会儿晚上撑得睡不着。”
陆珂听怀中小孩“呜”了一声,便道:“没关系。今日让小玉去我那儿睡,我夜里带他消食。”
温季眠颇为无语,最终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遭,他道:“娘的,要不是男人不可生子,我得认为这是你俩的孩子了!”
何定山,陆珂:“……找削是吧?!”
……
回忆至此,容锁玉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了些鼻音,“我好想喝汤……”好想回玄凌派……
他自是没意识到自己这番含混的喃喃低语落入了阿尘耳中。
容锁玉强压下心底的被回忆带出的激烈情绪,起身离开了案前。
阿尘没有靠近,而是开始反思自己。
准备了一堆现成的冷食,是自己太没有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