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软化
木盒中的人长睫颤颤睁开，点墨的眸子里是初醒的惺忪。
他迷茫地打量着周围，眼角还带着些湿润的泪意，好似困倦方醒。但适应了视线后，眼底不由浮现出一丝警惕。
阿尘笑道：“哥哥你看，很像吧？”
容锁玉充耳未闻。他观察着盒中那人偶，在少年开口的一瞬，人偶眼中神采尽失。
人偶低垂着长睫恢复成了一个沉寂又面无表情的状态，随后脑袋无力地倒靠在了少年身上。
只是方才那几个小动作罢了，灵动的好似个真人。若不是看着这人偶慢慢变化成自己的模样，谁又能知这是个假人呢？
看着面前这同自己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的人，容锁玉不由死死地咬住了唇——他心底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滋生。
若是可以用来……
“不可以。”
容锁玉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他猛地抬头看向少年，对方却神色如常。似见自己神情惊惧，他忧心地蹙了蹙眉，“哥哥？”
容锁玉狐疑地盯了对方许久，最后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听错了罢。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再次被那人偶吸引，越看越觉心热。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见阿尘未阻止，便抚摸了一下的人偶的脸。
柔软，光滑却不是正常人的温度，冰冰凉凉。虽然自己常年体寒，却也不是这种一触便令人发觉异常的温度。
阿尘似见他被冻得一瑟，轻笑道：“人偶唯一异于常人的地方便是体温，还有脖子上的那个黑色的枢纽。”
言罢他抬手撩开了偶人墨黑的长发，露出了白皙长颈上那个圆形黑骨，突出的一块，颜色与肤色相撞，极其显眼。
少年偏头一笑，这动作露出了白皙无暇的脖颈。他温声道：“但也好掩盖，将头发放下来即可。哥哥畏寒，可以戴一个绒厚的围脖也可掩盖。”
他看着青年瞳孔骤缩，眼睫轻颤着往后退了半步也不在意，只继续道：“哥哥不爱与人接触，鲜少有人会主动触碰你，如此，又解决了一个问题。”
阿尘见对面之人脸色愈发苍白，他面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依旧缓声道：“这种分身人偶结了契约便会变得同主人一模一样。声音，性情，包括记忆……”
容锁玉浑身地寒毛都竖起来了，他抿下震颤的牙关，哑声道：“你想……做什么？”
听到这声问，少年不禁心怜地蹙了眉。他柔声道：“哥哥别怕，”
少年几步靠近，温热干燥的掌心抚上了对方冰冷的面颊，“莫要担心。我看的出你的亲朋希望你回玄凌派团年，但我也不想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如此，便出次下策了。”
阿尘，不……应该说是江清尘，他将自己说的可怜，但表情却又那般稀松平常。
他道：“将这人偶送回玄凌派，哥哥留下来同我一起团年。”
言罢，江清尘贴近在容锁玉微颤的唇瓣上落下个一触即分的吻，随后捧着他的脸，缓声哄道：“你我夫妻二人，本该团圆的日子，难道还要分开吗？”
他声音本就清悦干净，这般柔声细语时更叫人心生好感，可容锁玉此刻哪儿有好感？这一个月里养出的情分一路狂跌！
他讨厌甚至是惧怕对方这幅深情模样……因为他总会被迷惑，但又被撕破面皮的恶鬼重伤！他根本无法判辨这人是真的，还是装的！
容锁玉强忍下心头的惊异与愠怒，僵硬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就没发现呢？照顾了自己一个月的少年竟然就是江清尘本人变作！难怪那般了解自己的习性。
哈……也怪自己戒心太低。他二人第一次见面不就是这人假意化作柔弱少年么？
也真是的，得了一人关切便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江清尘化回原身。果然还是这幅形体好用，可以轻轻松松地将人抱个满怀。
但心中喜意方才浮起，却见那双桃花眼在看到自己变回原身时，排斥意味更盛。
江清尘拧了下眉心，低声问：“怕什么？你当真那般喜欢我少年时的形态？”
哪怕心有芥蒂，见到自己少年模样时也能好声好语，自己做错事时也总是嘴硬心软的……哪儿会像现在这样，炸开厉刃的刺猬般。
他当时想到这都是些轻松活计，再想到容锁玉榻上所言，便丢了个人偶出去，自己留在首阳宫内陪人。
反正去盘妖天也是与朱羽笺和一众妖族商谈事宜。再者就是去找芽甜，一齐去寻几味药株。
容锁玉不言，只摇头。
江清尘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一时也沉默了。
又开始装哑巴了，这与那人偶有什么区别？
江清尘忍下心底不耐与酸涩，缓声问道：“做何又不说话？觉得我骗你了，所以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