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尘掖被角的手一顿。这法器屋内的温度适宜,冬暖夏凉。他看着榻上面颊渐渐染上绯意的青年,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他低声道:“卿卿这是想要我抱?”
榻上人飞快翻身,只给他留了一头墨发。
正当江清尘欲开口再问,榻上便传来一个又软又闷的声音,“这是你说的……”
江清尘心都快被他给暖化了,他恨不能将人一把揪出来,再死死抱在怀里,然后把人亲到哭……
我妻真的好乖!他怎么这么迷人?
没一会儿,容锁玉便感到一具滚烫的身体靠近了自己,随后将他拥入了温暖的怀抱。
容锁玉下意识僵了一下,但想到是自己的要求,此刻身体还这般不争气,他一时有些紧张。
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自在,江清尘碧眼暗了暗,他轻吻了吻怀中人纤直的削肩,低声道:“卿卿别怕,安心睡罢。”
边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之间触到对方微凉的锁骨时,江清尘悄悄施了个助眠的法术。
法术来源?入梦笈?,温和又有效。
不久,江清尘便感到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他将人翻过来,面对面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颜。
不论是身形还是气质都与梦中之人那般相似……可他的头发稠黑如垂云泼墨,不似那般银白耀眼。
自打那芽甜医师的出现,他想起了不该被自己遗忘的雪发人。
他知道自己一直疯狂寻找着雪发人,但一头银瀑,蓝眸纯净的芽甜出现时,却并未给他带来太多惊喜……反而是莫名的失望。
他本能不太想见到那个花妖,但她能医治阿玉的寒毒,这便与她保持了联系。
其实,不见芽甜也是上月派人偶去盘妖天原因的之一。
他忆起雪发人的存在后,便莫名认为容锁玉才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
没有理由,全凭直觉。
但阿玉是人族,他身上没有一点儿妖族的气息,但他总有一种吸引自己的特质,是什么?
江清尘吻了吻怀中人乌黑的发顶,思绪渐渐沉深。
他今日其实还回了一趟天妃遗迹。
自己醒来便一直困而不出的地方。
这是温养自己的巢穴,也是囚禁他的牢笼。直到江清尘修为登顶,掌握了明昧卷全部内容,遗迹的封印才再次打开……好似被人惊心设计了般。
他至今都记得自己方出来时的喜悦,还有见到人间时的失望。
心中的盛世泰和皆是虚假,满目都是人性的疮痍。
古址宏大,哪怕颓塌,断壁残垣也难掩其淳重玄妙的气息,好似来自亘古悠远的低吟,这使江清尘心境都放松了许多。
他来天妃遗迹便是想要寻一寻,看看这里有无与梦中白发人相关之事。
但他知道,自己此行必将一无所获,毕竟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不知多少年,石柱的每一寸都他都清清楚楚。
他的储存空间里那些宝物也跟雪发人毫无联系……思绪陷入僵局时,他闭眼回想脑中那雪发人。
绝不是芽甜那般的……他干净,美好,温柔,又那么遥不可及。
他永远站在自己的目可及,却永远触碰不到的远处。
他伫在昏暗与明亮的交界处。曦光下的末冬之冰般,带着股“迟矣”的凄楚感。
他衣袍如水,银发素灼,沐风乘雾,玉骨松姿。分明清妙似仙,却孤人对影……
江清尘拧眉。
他在等人……
江清尘这一刻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何那般疯狂修炼,那般迫切想要出天妃遗迹的原因了。
他在等我……
江清尘那时觉得,那个孤寂远眺只有影子相伴的人在等自己……
如今,他见到容锁玉的第一眼就忘了脑中那月白衣袍的雪发人,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已经找到人了?
江清尘拧眉。
那芽甜定然有问题。
她出现的时间太恰巧了。
她在容锁玉身体缓缓的,却无法停滞的衰弱时出现,在自己寻医问药都毫无作用时而出现。
江清尘冷了眸色。
想到这人曾要求,想要见一见病人。
芽甜自然地抬手拢了拢自己那头漂亮的雪发,随后柔声道:“希望江尊主能让我见见病人。”
江清尘盯着那双湛蓝剔透的眸子,不答应,可一时也无法拒绝,二人僵持许久。
女人又开口请求道:“江尊主,让我为令正诊断一番罢,这不仅是医者心,这也能更好地调制药剂与丹药。”
她神色真诚,姿态放的很低。那双清透的蓝色眼眸眨了眨,再次柔声请求:“我自是知晓江尊主爱妻心切,可若因此耽误了病情,那该如何?”
耽误病情……
该……如何?
江清尘当时让人偶回答什么来着?
哦,他答应了。
“待到春日,来首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