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清尘颇为强势,性情不定,行事作风又那么蛮不讲理,容锁玉的同他在一起定然是要受委屈的。
想必此次来定然是再也无法忍受对方了吧!
何定山忍着怒气,咬牙问道:“他逼着你给他生……”
说到最后,何定山顿了顿才道:“留子嗣?”
容锁玉摇了摇头,他微赧地低了头,眼睫颤得厉害,“我自愿的。”
准备起身提刀的何定山:“?”
容锁玉垂眼看着自己的小腹,温和又恬静的神情不似作伪。他缓声道:“我也想要一个流着我二人血液的孩子。”
何定山面无表情,他看着容锁玉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坠入迷途的羔羊,还是那种一味向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容锁玉:“我知师尊一直放心不下,但我二人确实很……相爱。师尊无需担心,且我二人有这个孩子后,想来关系会更加稳固……”
说到最后,容锁玉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秀恩爱?
他赶紧臊着脸喝了口茶,借着茶盏遮挡自己的不自在。
何定山看他那手忙脚乱的样子,没有立即回答。许久才冷声提醒道:“那江清尘是什么身份?现在又是什么处境?五年后便是天梯落下之时,以他的修为会同你一起留在下仙界?别是最后把你……和肚子里那孩子一同丢在此处!届时那些曾被他得罪过的仙门百家不得拿你泄愤?!”
容锁玉面上热意一瞬散尽,入口热茶都不觉烫,待反应过来时,滚热的茶水已经一路从喉咙灼入了肚子。
他一时面色惨白,却又忍不住反驳道:“师尊多虑了……”
“执迷不悟!”
何定山拧眉打断道:“我看你是在温柔乡里栽久了,忘了他从前是什么德行!那几十万死尸不是假,他剑下亡魂无数!就算他现在为你改变了自己,但他杀孽太重,又天生缺乏共情能力。他这种人最易被乱了道基,侵入神智,甚至走火入魔!”
若他二人关系当真如容锁玉说的那般情深义重……成为一个修为登顶还喜怒无常,神智薄弱的人的执念,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定山不欲再看那张逐渐惨淡下去的容颜,他闭眼起身走到了窗边,冷然道:“狼再乖他也不是狗,哪日失去了新鲜劲儿,一口就能毫不留情地将猎物咬死!”
容锁玉心狠狠一颤。
咬死……
虽然何定山只是浮夸作比吓唬他,但这个说法却不合事宜地戳中了他的痛处。
何定山最见不得容锁玉耽于情爱的模样,简直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他继续道:“哪怕做不到远离他,明哲保身总可以吧?偏要与他纠缠在一起!在一起也就罢了,如今还跟他……”
容锁玉小声打断道:“是我要求的!”
何定山瞪眼,“你很得意?”
容锁玉一瞬就蔫儿了,“非也……”
何定山正欲再训,却又觉得没有意义,一来,木已成舟;二来,容锁玉是头倔驴,他拽不回来的。
见他愁云惨淡地垂了眼睫,双眸正无神地望着一处发呆,眼眶泛红,双手下意识地捂着他那凸起的肚子。
何定山见此,只觉脑门的青筋突突直跳!
容锁玉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这人最是循规蹈矩,乖巧得有些呆板。男人生子这事,无论怎么解释何定山都不会相信是容锁玉自愿的!
如此也就罢了,但他是真的忘了吗?不足五年,羽化之机即将到来!
若是容锁玉修为足够,那江清尘又真心爱护他,以对方修为与能力,协助容锁玉一同入了上仙界也不是不可能。可偏偏容锁玉修为不足。不仅不足,还停滞了许久!
如今断了修炼,短短四年怎可能赶上大乘?更别说孕期灵力多用来供给孩子,孕后还得休养一段不短的时间……
何定山越想越呕血,当年就不该让容锁玉出山门,碰了这么个段断他仙路的姻缘!
生屁的孩子,活遭罪的事儿还上赶着去!
“师尊勿要忧心,”
容锁玉抬手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他低声道:“事到如今,只能说明我仙缘浅薄,与上仙界无缘。事已至此,我不后悔,这个孩子是我想要的,哪怕未来……我亦不会后悔。”
血缘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容锁玉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无端感到有一阵奇异的柔软正与自己神魂相接。
他分明从未见过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是美是丑,性格乖巧还是顽劣……但他在空闲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幻想这孩子的模样,他一点点长大。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只要想到这些,容锁玉深藏在心底的不安便会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无法飞升上仙界,他知道何定山训斥背后的担忧,他隐隐猜测出了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雪发女人的身份……他还知道,江清尘努力遮掩的手臂上狰狞的咬痕——他想吃了自己……
一切线索都被一团浓雾包裹,容锁玉只得窥见其中一二,但这一小部分的信息联想都已经庞大到令他头痛疼,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