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锁玉只得无奈点头。江清尘看着他小口喝粥的样子,思绪又开始回飘。
——“我知你心意。”
短短五个字就能把他拉回了前世雷云低压,电闪破空的记忆中。
江清尘满身是血。
他没有用净身咒,他急需鲜血淋上皮肤的快感来压抑丧妻丧子之痛……剑下亡魂太多,无数泣血亡魂化作实质,拖拽着他的衣角,势要将他一同拉入深渊!
他觉得乏,便不理会,任其越积越多——来吧,把他一同带入地狱……
他抬头,看向天道的最后一轮大罚。他收敛自身所有灵力,眼中金芒渐渐消退,露出原本绮丽却古井无波的碧眼。
手中仙剑感受到契主存死意,立即震颤嗡响,声声如白凤泣血,江清尘这才醒了些神。
“你本是仙器,却同我杀戮人间……”
他抬手断了缘结契约,将剑鸣不断的来仪剑封入脚下高山,“在此沉眠,再寻佳主罢。”
头顶是沉闷的雷声,催人欲死。
他闭眼,静待。
耳中却回响着那人气急败坏地骂:“破乱修仙界,催坏人间秩序,瓦解道门庙宇,斩断山川血脉……你真是,擢发难数,罄竹难书!”
是啊……他没救了。
万钧天雷携着可怖的威压滚滚而下,就在无尽威力快要碰到他的一瞬,天地瞬寂,入目皆白。
有冷香入鼻,柔风拂来——江清尘的神魂被拉到了一处岭巅。
薄雾玉树琼花处,仙鹤驮红霞。依旧是一道颀长的白发背影披着暮色。
见到他,江清尘空荡麻木心终被压抑许久的委屈淹没,无尽的疲惫催得他眼眶发红——终于,终于出现了……
他拖着一身的血,疾步靠近。
这次,那身影不再消失。
江清尘松了口气,他缓缓将头枕在那人肩上,闷闷道:“对不起,我身上有些血。”
熟悉的身量与气息,只温度陌生。
江清尘声音沙哑,“我常以为,我妻便是你。”
江清尘感到那人身子微微一颤,随后轻轻地转过身了。
他低垂了视线里,入目是雪白发尾随衣摆飘转向后的画面。他依旧垂着头,不敢抬眼——他怕这人不是自己所思之人。
一只微暖的手抚上了他的面颊,引起了他细细的颤栗。
“你想死?”
江清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脏狂跳,可身体却僵直难动,他不答,只颤声继续道:“我不知我所想对与否。他体弱,手脚常年冰冷,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将他捂热了些……”
言罢,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再次不稳。
江清尘在那手快要落下时,抬手覆了上去。他抬头,盯着面前人微蓝如冰的双眼,继续道:“如今我妻儿皆离我而去……我想去寻他们。”
“……你不能死,”
江清尘难以控制地一把将人死死箍入怀中,将那人月白的衣衫被染上片片血迹。他不挣扎,任江清尘蛮横又渴求的紧拥着自己。
他问:“你要留我一人吗?”
那人颇凉的声音状似平静,可因为靠的近,江清尘能清楚地感觉到怀中人发颤——他在哭。
真是不论变作何模样都叫人心怜。
江清尘无声地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从前做错了很多事,还总惹你伤心……若我再去找你,你会原谅我吗?”
江清尘一边哑声问,一边加大手臂的力度,似要将人融入自己的身体般。他将脑袋深埋在雪颈幽香处,呼吸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
很好闻,没有汤药的清苦味……
“狡猾。”
分明是一声叱,江清尘却没被凶到。他想同爱妻温存,想吻吻那人的面颊,可怀中却突然一轻。
那人沐在温暖的霞光中,他搂着江清尘腰的手如纤薄白雪般,却随风点点消融。容颜慢慢消散,他抬头对眼神慌乱的江清尘轻声道:“你来寻我。”
“阿玉!”
他说:“我被你缠烦了,许就同意了。”
“不要走!!”
江清尘眦目欲裂,他发了疯地伸手想要抓住!可那人却转瞬化作无数流萤,从他指尖流过,消散在了这片天地。
他一人僵立在原地,望着天空,眼泪潸然而下,“阿玉……”
此后他便待在这一天地孤寂等待。不知经年,不知何年何日。
直到一日他睁眼醒来,入目不是兰芝琼花,而是乌发滴水,愠色难掩地瞪着自己的容锁玉。
他问:“你做什么?!”
江清尘看着他,心和眼眶都一点点地烫了起来——来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