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催倒
这段时日,自己是健康的。
直到昏迷的前一秒,容锁玉脑中都还这般想着。
除却嗜睡了些,他不再害喜,进食量加大,灵力的吸收与流通更加迅速。他甚至能感受到孩子的在腹中细微的变化。
自己不再那般畏寒,能撷清晨落着白霜的树叶与花;不再夜里梦魇惊醒,不再久久不得入眠……他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好。
冯医师也说了他很健康,孩子也很安稳……可,可为什么?
随着肚腹胸口剧烈抽痛挤压,容锁玉再也咬不住牙关,大口大口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呕着。
他本就不顺畅的呼吸被血液堵塞得更加困难,呛得狼狈地直咳。他面颊是窒息带来的不自然潮红,眼角全是痛苦的泪水,颗颗热泪从眼角流出,与冷汗混合在一起,将鸦黑鬓角润得濡湿。
他奋力紧绷着脆弱的脖颈,犹如一只濒死的白鹄。雪颈受伤,洁白的羽毛被血水浸得殷红,渗人至极。
好难受,好痛……
江清尘满衣襟都是怀中人痉挛着吐出的血,他的脖颈与面颊上甚至都被溅上了滚烫的血点,灼得他眼眶发热。
看着怀中人痛苦纠结在一起的眉,江清尘心如刀割!
眼看容锁玉口中鲜血依旧随着颤抖不断流出,将他如金纸般惨然的脸染的狼藉又可怖。
他疲惫无神神地半阖了眼,气息虚弱得似要与世长辞般。江清尘只觉手脚冰凉,他不停低声安慰着:“卿卿,阿玉,别睡,别怕……”
他说的很快,声音低若蚊呐。这话已经分不清是在安慰谁了,可怀中那人一手护着肚子,另一手却虚虚握着扣着他肩膀的大手。
江清尘感到那若即若离的冰凉手指,眸子染上了金色,眼眶也一瞬就红了!
冯医师本都坠入梦乡与周公胡天侃地了,却被“嘭”的巨响拉回了现实。
“医师老头——”
一声犹如濒死野兽般绝望的厉吼彻底将他睡意击散。
冯医师一抬眼就见满身煞气的金色兽瞳男人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差点儿没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救他!!”
这声低吼进入容锁玉耳中时已经被混沌的意识消散的虚幻了。他早已看不清周遭事物,听不清抱着自己这人所言,他只是下意识抓着对方的手。
恍惚间,感到那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自己后,容锁玉紧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开来。
迷蒙浑沌间,容锁玉浑身的疼痛都消失了,他坠入了一场蓬松雪白如柔绒的梦。
梦里有个乌发雪肤,唇红齿白的少年。烟霏云敛,他站在天光瑰丽昏黄处,是妍色与冷色的交织。
少年不过十二三的年龄,清隽昳丽,流目若画。只是此时那双澄澈的碧眸正含着水汪汪的泪,幽怨如凄竹,透着股如瓷般的脆弱美感,模样着实惹人疼爱。
容锁玉下意识抬手,少年立即眼睛一亮,收敛了泪水,抽抽噎噎地往他怀里扑。
他看着清瘦纤细,力道却大的离谱。
少年手臂紧紧扒着容锁玉的背肩,下巴抵着他的肩继续掉金豆子,“我错了呜,嗝…哥你别,别生气……”
他语气虽软,可紧箍的手臂却时另外回事儿。他委屈道:“我,我再也不要一人住南端的小阁……我要同你一起住北星楼。我不会悄悄溜去人间了。”
容锁玉觉得好笑,心却软的不可思议。少年哭得梨花带雨,打着哭嗝一直抽抽。
不就是罚他在南端阁独自呆了一段时日吗?怎么委屈成这样?
容锁玉好笑地抚着他薄削的背,低声问:“下次还敢吗?”
少年小声噎道:“不敢了,别不理我……”
言罢,讨好似的在容锁玉颊边落下一吻。随后期待看向他,问:“我今夜,可以同你一起睡觉吗?”
容锁玉摇头。
他年龄不小了,又不是夜里需要人照看的小孩。
容锁玉觉得自己不能太惯着他,正准备再开口拒绝一次时,就听少年嗓音微噎道:“南端阁好冷……我夜夜都在想你,想的睡不着。但一记起你喜欢我从人间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又觉没关系了。哥哥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言罢,哀怨地敛了眼睫。
容锁玉:“……”
旦昧之巅四季如春,冷什么冷?
可少年这话说得赤忱,他碧眸紧紧地盯着容锁玉,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答,意思很明显——你想我了吗?
容锁玉头疼,但看着那双碧眼,他觉得自己要是说出了拒绝的话,对方今夜就能哭一宿。
于是他擦去了对方眼尾残留的泪痕,柔声道:“我亦辗转难眠。”
不够。
少年握住他的手,将这微凉的手心贴上了自己的面颊。
他偏头,乌发温柔地贴在白皙的颊边,问:“还有呢?”
容锁玉无奈道:“想你。”
“他怎么样了?”
江清尘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浑身是血的妻,神情疲惫,眸光暗淡。
他的表情不再痛苦,只是面色惨淡,闭眸沉睡时,气息微弱的让江清尘心颤。
他只能握着那人的手,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那缓缓跳动的脉搏。冯医师擦了擦额汗,松了口气道:“已经无事了,只亏损了气血,醒来也先别大补,温养段日子再依情况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