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锁玉感到对方气息渐渐远去,这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精神紧绷得太久,没一会儿,容锁玉就感到困乏了。
随着思维的涣散,他的眼皮也渐渐合拢。很快,人就沉入了梦乡。
许是白日忧积太深,容锁玉又梦到了一些糟糕的东西。
他梦到江清尘。
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正垂头伸着指尖逗弄。他一转身,就看到了容锁玉,随后莞尔展颜,“卿卿,快看,这是我们的宝宝。”
不用他说,几乎是看到那小布包的一瞬,容锁玉就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眼眶霎时通红,脚下跌跌撞撞跑去,但冲到江清尘面前时,他又放慢了脚步,生怕惊着孩子般。
他有些局促,不知如何伸手。只能向男人投去求助的目光,“我,我该怎么抱他呢?”
江清尘看出他的无助,低声安慰道:“莫怕,他很乖的,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不哭。”
容锁玉闻此,心底更为柔软。
他就知道,他的宝宝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不论是在他肚子里时,还是来到这世上以后。
他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布包。出乎意料的,极轻。
容锁玉有些心疼,随后有样学样地轻轻巅了两下。
他这么抱着哄逗了许久,可宝宝没有反应。
没有哭,也没有笑。
直到这时,初闻时的喜悦疯狂退散,容锁玉才察觉到一些异常。
他的心脏在这一瞬开始狂跳,巨大的不安如同沼泽,他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容锁玉呼吸发颤,他不由抬头看向江清尘。对方只是看着他笑,声音是同眼神一般的温柔。
他道:“宝宝真的很乖,他为了不让卿卿出事,自己就在腹中就停止了发育。”
说着,男人修长地指尖挑开了遮盖婴孩面部的那一处,一张惨白发青的稚嫩面庞残忍地闯入了容锁玉的视线!
男人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不叫我为难,也不叫你殒命,他啊……像卿卿说的那样,是个懂事的宝宝。”
男人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容锁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倒,可视线却死死地黏在了怀中死婴的身上。
这一刻,心脏开始剧烈收缩,他耳内嗡鸣不断,视线也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一声崩溃的尖叫被死死噎住,身体似是难以承受这可怖的压力般,最终只能破碎又微弱得从喉间溢出。
痛苦被绝望磨碎,现实将其挥洒,每一次呼吸,这份残忍都能穿透他的全身。
在这缄默的僵持中,剧烈的窒息感已经将容锁玉狠狠淹没了。
不敢置信,无助,恐惧,愧疚……这些情绪掺杂成了一张漆黑的布,死死掩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
江清尘方才回来就见容锁玉神情痛苦地在榻上颤抖痉挛。
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一声又一声低弱的呻吟被喉咙挤得破碎,最终只能化作令人心碎的哀鸣。
“好痛……好痛呜……”
“救……宝宝……”
江清尘见此,心脏像是被利刃搅动般,痛得手都有些发颤。
他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抱入怀中查看。
容锁玉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中,这让江清尘极其后悔离开时给他施的那个好梦咒。
美梦变噩梦……卿卿心事好深。
江清尘见容锁玉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肚子,不由低声哄道:“卿卿,别抱那么紧。”
他已经感觉到孩子在不安了。孩子与容锁玉情绪相接,相互影响,江清尘能感到那股淡弱却又一直存在的气息正焦急地乱飘。
江清尘不耐道:“小麻烦精,别闹你娘亲!”
言罢,他一把捏碎了好几瓶凝神安胎的药剂,一边去阻止容锁玉正抠挖自己肚子的手。
眼见那手用力得发了白,他立即呵斥道:“卿卿,松手!”
……
“卿卿,松手。”
容锁玉悲痛欲绝地抱着怀中这具冰凉的尸体,泪水滂沱如雨。
他拼命摇着头,颤抖着往后躲。
面前男人面容依旧温柔,声音却冷得可怕。他说出的话更是如冷刀般,字字锥心!
他道:“卿卿,孩子已经死了,你这么抱着他也没用。”
说着,容锁玉突然感到手臂上出现了一阵巨大的拖拽力。他不敌这股巨力,很快,他的手臂就被掰开了。
手臂力道一松的同时,怀中孩子就失去了庇护和支撑。
宝宝……宝宝要掉下去了!
容锁玉被死死困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布包“扑”地一声落到了地上,像个烂玩偶般滚了一小段距离……
殷红的血液渗透了淡色布料,染红了那一小块儿地面。
容锁玉目眦欲裂,一声凄厉的惨叫几欲撕破神魂。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