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悲在他手中寒光大盛,室内温度一时跌破了阈值,冷若冰窟。容锁玉紧盯着那背对着天光的男人。对方的面孔隐没在偏垂的墨发中。天空浓云堆积,皎月深藏,光线更是稀疏黯淡。这点儿弱光打在男人玄色身形上,沉冷更加。
与此同时,那股子难以捉摸的森冷之气也越发浓烈。那张冷隽的脸在忽明忽暗的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容锁玉见此,一些藏在角落里的暗色记忆悄悄冒出,随后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他脆弱的心脏。
这一刻,冷汗几乎浸湿了他整个后背。
容锁玉只能不住地后退,嘴唇咬得发白。
江清尘最见不得他这副恐惧模样,但看到他微白的面色,心中又揪痛不已。
他又悄悄捏碎了几瓶宁神剂,待到淡香挥发的同时,他也开了口,“卿卿莫怕,我不可能害你。”
容锁玉本被宁神剂安抚的心弦在这一瞬又紧绷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不怕?江清尘是不会害自己,但他想要杀了自己的宝宝!!
他们的宝宝……
江清尘见他神情越发戒备,心中微涩,语气却更柔了。他道:“卿卿,我们谈谈。”
容锁玉依旧不言,反而微微蹙起了眉。
他没有否认,没有反驳。
他……要自己谈谈?
谈什么?谈谈怎么自己堕了孩子?!
江清尘见这炸毛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即开口道:“我也不会伤害宝宝……卿卿,你别怕,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容锁玉依旧不退分毫,他道:“你……先出去!”
他的声音冷冽,干涩颤抖但却极其坚定。
“卿卿,我们得谈谈。”
江清尘见说软的没法,只能肃了面容,淡声道:“既然你听到了,就应该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这话使得容锁玉脑内警铃大作,但惶然只是一瞬就消散了,很快就被冷峻取代。
他道:“我不可能放弃我的孩子!”
江清尘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对,我也不会。”
说完这句话后,还不待容锁玉反应,只见男人手边出现了一柄通体莹润,华光四溢的长剑。哪怕没见过,容锁玉也知道,那是江清尘的本命法器——来仪。
随着长剑飞出,剑尖划破空气的声音犹如白凤展翅,声声震耳,催得人力消散。
泯悲受容锁玉灵力限制,不敌对方,很快就给压倒在了一旁,一身氤氲的寒气都被抑制。
容锁玉见此,心下一狠,立即将指尖含入口中作势要咬破!可还不待他齿关用力,自己的手就被生生扯了出来。
手腕被攥得生疼的同时,男人沉冷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真狠呐,”
在这一刻,他的声音被某种情绪压抑得有些凉,“以血祭剑?再消散了一身灵力?没了那基本的灵力维持,孩子不出半日就得死!卿卿,冷静些……”
最后三个字犹如重锤,狠狠将眼前的混沌砸得稀碎。
容锁玉浑身一颤,被握着的手也开始发抖——他差点儿害死了宝宝!
江清尘趁着这人松懈的时机,立即捏着他的下巴,将一瓶宁神药剂喂了进去。
容锁玉被这突如其来地一出给吓着了,几番挣扎,被折腾得直咳嗽。
冰凉液体服如体内后,药效果然比鼻吸有用多了,容锁玉暴躁的心绪也开始慢慢平复。
江清尘见他垂头兀自沉默着,便问:“好些了?要不再饮一瓶?”
说着,便又打开了一个药瓶的玉塞,但还来不及喂,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眼见那人仰头饮尽,末了还不忘用那双可怜又红肿的眼睛瞪他,江清尘这才松了口气,“如何了?”
容锁玉靠在对方怀中,一言不发。
他感受着孩子慌乱却依旧活跃的气息,心底有些复杂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有些迟钝地问道:“你要与我说什么。”
听着这干涩的嗓音,江清尘有些心疼地抚了抚他的面颊。他认真道:“昨日夜里所言是假,我是说来搪塞那妖医的,卿卿莫怕。但她所言是真,你的身体确实被孩子吸食着,且,你撑不到孩子出生。卿卿,我不可能放弃你……”
听到后面容锁玉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心又再一次高高悬起!
他死死揪着对方的衣襟,通红的眼眶泪水再次涌出,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清尘见此,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道:“卿卿莫怕,我亦不会放弃孩子。我有两全之法,既能保你,也能保孩子……如今,你需要做的便是好好养胎,好么?今日未服药,我们让医师看看宝宝如何了?”
听到这话,怀中沉默地人这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好。”
这段时日,容锁玉的心绪相当敏感。江清尘真怕自己稍不注意,就能点着了这位炸药桶。
这也就罢了,比起这些,他更怕因为这些小事引发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像方才,容锁玉要是真以血祭了泯悲,体内灵力瞬间被榨干的同时,孩子就真的只能汲取母体身体的能量。汲取完母体后没了供给,最后……一尸两命!
思及此,他心有余悸地吻了吻怀中人的发顶,“卿卿,梦都是反着的。孩子不会有事,我也很爱他。”
“那是我们血脉的延续……是我们日日夜夜期盼的小生命,我也很希望他能来到我们的生活中,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言至此,他便感到怀中人开始轻轻啜泣,那双颤抖的手臂缓缓拥住了他。
这一刻,江清尘没有成功的喜悦,莫大的懊悔将他吞没。
直到现在他知道,容锁玉并没有忘却曾经的自己。这些恐惧的阴影自始至终都没消散,只是被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了。
卿卿知道自己深爱着他,但他也知道自己曾经有多么冷血残暴。
曾经的他,藐视万物,草菅人命……他甚至为了立威而在容锁玉面前随意取人性命——不止几人。
江清尘原以为这些无比黑暗的记忆在这段温馨时日都消散了,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江清尘深深闭了闭眼,“卿卿,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