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届时
容锁玉听石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说找修士求药，杨依韵所说的那些一句不提。
他暗了暗眸色，道：“你已知晓你哥哥死了。”
这是陈述句。
石虎僵硬了片刻，道：“可那药服用后，哥哥就不会腐烂，久而久之还能活过来。哪怕时间再久，我也能等。”
说到这里，他眼底执拗地撇了撇嘴。
容锁玉听后却有些头皮发麻。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起死回生的丹药。枉顾生死，有违天理，起死回生之药是炼不出来了。
这般看来，石虎可能是被骗了。
保尸体不腐还尚可理解，起死回生？无稽之谈。
但他不能讲将这些话直白说与石虎，眼下不能动用灵力探测，还是打探一下当前状况罢——先见到石狼。
容锁玉视线转向哭的真情实感的石虎，心境一时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少年被泪水濡湿的面颊，轻声道：“小虎，可以带我去见见石狼吗？”
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石虎应了他的要求。他甚至隐隐松了口气，看模样是将自己当做救命稻草了。
容锁玉被他带到了一个偏僻却并不荒废的庭院。此处无人把守，却没人敢靠近。
容锁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庭院，并无异常。二人进到屋内，桌椅布置上毫无灰尘，还些活人行动过的痕迹，见石虎这副熟练收拾的模样，应该常来。
少年没点灯，他在黑暗中解释道：“那修士说哥哥不能总见光，所以可以不点灯么？”
“无妨。”
容锁玉点了点头。
常情，一个死人怎可能总见光，那不是加速腐败么？
屋子出乎意料的深，往内走时，二人起码掀了三道竹帘，最后走到屋子的底端，那里放这一面素色屏风，之后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人躺在一个平台上。
屋内四面封闭，因为入得深，此刻就连天光都暗淡了许多，只有微弱昏暗的光线透过纸窗朦胧镀入屋内，一种鬼气森森之感顿时扑面而来。
不仅如此，容锁玉自从进了屋内就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在空气流动滞缓的空间内弥漫着，让人压抑又窒息。
好在现在是冬季，不然臭味得熏了天去。
容锁玉不适地掩了掩口鼻，他有点儿闻不得这味道，可随着二人深入，气味却愈发刺鼻了。
石虎似也意识到了味道浓重，他立即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这个月的丹药被盗走了，所以哥哥的身体出现了一些意外。”
腹子与血脉终究不抵那丹药的药效来的好。
若是说前者是减缓尸体的腐败，那后者就是直接冻结尸体目前的状态。
少年推开屏风，露出了后面躺在的人。
容锁玉目力不差，且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床上那个“人”的状况他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只一眼，他瞳孔微缩，然后垂眸撇开了视线。
容锁玉已经辨不出这“人”是石狼了，印象中那个带这些戾气的青年此刻像是一块快要溃散的烂肉，正散发着熏人尸臭躺在他的面前。
石虎像是没感到任何异常般，他声音带着些欢愉，小声道：“哥哥，我来看你了。我还带来了一个熟人，当年你救下的那个仙君，你还记得吗？”
“哥哥记性那么好，应该是记得的吧。说来我运气真好，一出门就遇到了容仙君……但也遇到了让我不开心的事，我把给你的丹药弄掉了，也可能是杨依韵那个贱……那个女人故意偷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的身体。”
说到这儿，他失落的低下了头。昏暗中，容锁玉看到了少年伸出手，轻轻地，似要去握那只腐烂得已经绽开了皮肉的手。
他额角一跳，立即出声阻止道：“别碰，这不助于恢复。”
这话就像是一道重锤，将沉入自己思绪的石虎给狠狠砸醒了。他瑟瑟地收回了手，胡乱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少年哽咽道：“好在，好在我遇到了容锁玉，哥哥你别怕，小虎不会让你……”
说到这里，之后的话都化做了气音。
不知是因哭泣再也说不下去，还是不知如何形容石狼目前状况。
容锁玉看着那个哭泣不止的少年，心中的复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看似在与石狼说，可句句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且不说那些隐晦的，那句“你曾经救过的容仙君”就足以将容锁玉架上道德的高台——他曾救助过你，你必须得帮他。
他悲痛欲绝又满心算计，一点点地透露出从前相处的细节，还偏偏是自己所在的那一段时日。
石虎真的变了许多。
他曾经会因为自己被迷晕而伤心欲绝，如今却为了得到他的帮助，以从前的情谊来软性要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