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石虎僵在原地不动,“石狼”温声疑惑道:“小虎?你不认得哥哥了吗?”
石虎看着面前这人,心中思念炸裂,眼泪难以控制地直落,眼中的抗拒与厌恶也渐渐或作了依赖和眷恋,“哥……哥哥?”
“小虎,是我。”
石狼张开双臂,石虎看着买面前这个活生生的,还带着他熟悉笑容的青年,他再难压抑心中思念,奋力扑进了“哥哥”的怀抱。
在感受到属于活人的温度和柔软时,石虎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黑袍人在一旁看着少年抱着那具尸体哭泣,手中灵力微动。
“石狼”抚摸的少年脑袋的手一停,他道:“小虎,你可知当年杀我的凶手是谁吗?”
石虎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哥哥,呆愣了片刻,随后狠狠点了点头。
他窝在“石狼”怀里,咬牙切齿道:“我绝不可能忘记!那是个碧眼男人,可怕得像是一只野兽。”
这时,就听一旁不知男女的黑袍人疑惑地发出一声叹,道:“碧眼?”
石虎不情不愿地将视线偏了过去,就见那人凭空抽出一副画卷,随后展开,问:“是这模样吗?”
画卷上是一个五官昳丽的俊美男人,墨发玄衣,秾艳的眉宇间满是淡漠。一双翡然碧眼似淬了冰雪般疏离,仅是一副画卷就都能让石虎回忆起当年那张沾了自己哥鲜血的脸——如出一辙的俊美逼人,冰冷无情。
少年几乎尖叫,“你怎么有他的画像?!”
黑袍人轻轻“哈”了一声,他低低笑了许久,苍白的手紧紧攥着衣袍,手背上一只似雀的印记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诡谲。
黑袍人不答,而是又拿出了一副画卷,道:“这个呢?认识么?”
石虎下意识看去。
那是个玉姿雪肤的青年,清冶隽秀,似高山净雪般清冷,流丽眉目却隐隐含情,柔散了那丝冷肃。
这张面容,他昨日才见过……
“这人叫容锁玉,”
黑袍人在石虎怔愣的注视下将两张画卷放到了一起。
那黑袍人笑了起来,随后一字一顿道:“他二人是道侣。”
石虎手上不自觉的紧了紧,“什,什么?”
“换个说法罢……他们是夫妻,”
见少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黑袍人咬字清晰道:“是拜过天地的夫妻。”
容锁玉打算见到那个修士后再动用灵力召回泯悲与储物戒,将那人解决好后再捏碎玉简遁逃,届时江清尘再快也逮不住自己,没准还得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容锁玉抿唇,谁叫他造就了这番悲剧,出些力也理所应当。
时至今日,容锁玉已经不会再以单纯的对与错来判别事件了。
像石虎,他是江清尘的受害者,容锁玉会补偿他,帮他安定石狼的死尸;可他亦是杨依韵母子与那些已死孕妇的施害者,容锁玉会罚他,至于作何处罚,他还没想好。
届时回去请教师尊,这类事宜,他还得学习。有错当罚,石虎年龄还小,还有纠正的余地……
还有那杨依韵,她一直强调自己当初之过,表达自己的愧疚,展示自己的柔弱无辜。可在提到石虎时语气中有种极力掩饰却又难以压抑的愤恨……石虎本月丢失丹药的下落呼之欲出。
当容锁玉提到会帮助她时,女人又隐隐露出了一丝急切,试探着问家产之事……
思及此,容锁玉头痛地叹了口气。
石虎从前是个淳朴又天真烂漫的孩子,他不应当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本该入学堂,学识习礼,而不是靠着些灰暗渠道坐拥一堆来路不明的钱财。
容锁玉闭了闭眼。
人间真是美好又纷乱。
师尊说的对,他适合呆在宗门内潜心修习,而不是被外界这些繁花迷乱了眼,现在落得这副下场——肚子里揣了个孩子到处躲避自己的丈夫。
夜深人静的时候容锁玉难免觉得心烦,自己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有时候他又会苦中作乐地感慨,至少自己穿女装还算好看。
生活真是磨炼脸皮。
若是以往,楚如絮调侃他一句“娇美”他都得气的面红耳赤,如今却能坦然接受了,甚至还有心情挑哪个颜色适合自己。
也,也不算全然伤心事罢……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罢……至少容锁玉知道人不宜太富,理智不坚,欲望噬心。
元宵节那日下午,石虎慌慌乱乱来找他,道:“仙君,那位大人来了!”
容锁玉:“‘大人’?”
自从自己告诉石虎真相后,他似乎挺排斥那人,如今怎么又以此称呼那人了?
在容锁玉的注视下,石虎低头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他低声死命咬着嘴唇,“不,没有……这不重要,我将那人约到偏山!就在镇东门的旁边!仙君……您要帮帮我啊!”
他有些造句,声泪俱下道:“就是他骗了我,让我守了这么多年尸体,做了……”
石虎话还没说完,就被容锁玉打断了。
他冷声道:“你说‘约’,你如何约到他的?”
石虎整个人都被噎在原地。
空气一时陷入死寂。
“你说谎,”
容锁玉眉心紧锁,淡声道:“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