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拧着眉心,苍白的面颊疼的都扭曲了。
恐惧控制了容锁玉的全副身心,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不断地用不成调的嘶哑声音喊着:“宝宝……我,宝宝……”
一个沙哑的男声在他耳畔响起,“没事的……卿卿你会没事的,别怕,别怕……”
此刻的容锁玉像是被人死死按进了水底,入耳的声音都远而模糊,没有任何安抚效果。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只颤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容锁玉立即像是得到帮助的溺水者般,求生的渴望让他想要死死握住,可他却没这个力气……
容锁玉心中的不安成倍增加,他咬字困难,几次试图组织言语都是破碎的呻吟与意义难明的气声。
最终,他只能像只濒死的小兽,用凄惨的呜咽着祈求着对方不要丢开自己的爪子——握紧我,别松开,我好怕……
那人似能读懂他的不安般,那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
冯霁世看着已经昏迷的容锁玉和神色慌乱至极的江清尘,惊了一瞬,随后严厉道:“他快生了!怎还随意挪动呢?!”
江清尘握着容锁玉无力冰冷的手,急声道:“我知道。救他,我求您!”
那双碧眼已经流转出了金色,眼泪滚落间,眼眶红的可怕。
冯霁世震惊地看着这个曾目空一切的男人,他的漠然与高傲碎裂殆尽,此刻正焦急无措地在他面前,哽咽着声音哀求道:“求您救救他,救救我妻……”
冯霁世:“无需多言,快抱进来!”
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言罢便迅速侧身让江清尘将人抱进,放在床榻上,然后扭动机关,屋内各种桌椅都下降或平移入了墙壁,整个屋子都空了起来。
冯霁世将一种淡青色的药剂倒入手心,随后抹在容锁玉裸露的皮肤上,药剂很快就被吸收,随后,容锁玉的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痛苦,虽然眉心依旧没松开,可已经好了许多。
他问江清尘与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芽甜,“你们出去?”
“我可以帮……”
芽甜疾步上前,可还不待她说完,一道凌冽的灵力就将她远远抽开,女人直接被甩出了门外,她白皙的面颊顿时出现了一道可怖的伤痕。
江清尘冷脸收手,狠声呵斥:“滚出去,不准靠近!”
随后门就“嘭”地一声,合上了。
门关上的一瞬,屋外立即出现了一个法阵,堪堪在芽甜的脚边出现,差点儿截断她的脚心。
冯医师:“你……”
江清尘眉眼间的戾气骤然一凝,“我守着他。”
他盯着自己手中这只脱力苍白的手,又喃喃了一遍,“我要守着他。”
冯医师撇了眼二人紧握的手,只能点头。
他道:“这胎儿有点儿大啊,可能不太好生。”
江清尘盯着容锁玉的肚子,艰难道:“他……怎么可能生得出来?”
冯医师道:“想办法让他化回原形。”
江清尘:“他从前是妖族,可他修为满后选择了化人。他现在就是人族,无法化妖身!”
冯医师被这状况给难住了。他看着容锁玉愈发惨白的面色,道:“那便剖腹取出。有食坏肉的蛊虫在,不会留疤,也不会落下后遗症。”
江清尘正要点头,却见容锁玉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再度白了下去。
且这不同于方才,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噬了般,整个人都被一股不可控的力量包裹着,僵直着身体颤抖着,面颊的血肉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般。
冯医师惊道:“腹中胎儿在汲取母体的能量了!”
——妖胎,在察觉危险时,会竭力保护自己。
这是延续万万年的血脉意识,是生存的基本。
也就是说,如今这腹中孩子也知道容锁玉这个母体快死了,不能供养他了,所以要竭力汲取能量,以保自身能平安降世。
江清尘的心脏死死地抽痛着。
他盯着容锁玉愈发消瘦惨淡面颊,抬手抚到了自己脖颈下,那枚倒月弯的白色逆鳞,指尖用力——
本还在忙碌让容锁玉吸收各类缓解药剂的冯霁世余光突然撇到那个高大的男人颤抖着弯下了腰。
一旁用空的药剂瓶“当啷”落地,碎了一地。
男人像是承受了致命伤害般,跪倒在榻边,痉挛着呈现出了一种类似于“蜷缩”的脆弱之态。他将额头贴着两人交握的手,面颊被垂落的墨发遮挡。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一只沾染着鲜血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冯医师怔愣地看着那颤抖的大手,那掌心有一块比指甲盖略大的玉白小片,似鳞似甲,此刻正在白皙掌心的殷红血液中折射着柔而明亮的润泽。
“给……”
男人依旧埋着头。
他的声音颤得可怕,呼吸短而急促,可每一次都那么轻。
剧烈的疼痛好似扼住了他的喉咙,无法呼吸……
若此刻冯霁世能看见江清尘的面色,一定会惊愕地发现这人的面色同方才的容锁玉一般,几乎濒死……
江清尘死死咬着自己的唇,强迫自己这打断话语的呼吸平稳些,“给他……”
他的声音很狼狈,语调甚至可堪滑稽,可他依旧努力克服着含混,一字一顿道:
“快——给他……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