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锁玉踢了鞋袜,褪了外衫,去了发冠,散下一头墨发。此刻,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层无形的包袱般。
轻薄的衣衫勾勒出他纤长尤美的身形,那般轻灵又清瘦,显出一种别样的,带着病弱气质的出尘之感。
隔着朦胧小雨望去,只见一人清姿玉骨,冶容流丽,他的气色却柔弱得微显苍白。湿漉漉的春风拂他面容,撩他墨发,那双挑尾的眼眸舒适又惬意地半眯着,鸦睫半阖,眸光流转。
慵懒又纤弱,这姿态,像是个经年避世的清癯病仙。
499见容锁玉舒坦成这副模样,不由提醒道:“你还没有芽甜的行踪。”
容锁玉眼也不抬,“我不信江清尘这十年没找过。”
“要么早就解决了,要么还没找到。但芽甜应该还没死,不然你也不会还在这儿同我唠嗑了。但清尘他都找不到,我还能找到?”
499:“所以你现在是在……”
容锁玉思索了一番,道:“摆烂。”
言罢,唇角扬起了一个幸福的弧度。
499:“……”
眼见系统都被自己弄闭麦了,容锁玉低笑了一声,道:“其实也不是,方才清尘他应该是有芽甜的行踪了。”
不等499问为什么,容锁玉便接着道:“他的眼神,我读的懂。”
冰冷又嘲弄,带着一种能生吞活剥了人的气势。
容锁玉:“他或许将芽甜这个人的存在与对修仙界的危害润色之后同宫主说了,以此,获得了一大助力。”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花,“当然,我是猜的。”
远处阴沉低压的浓云翻滚着,其间有紫白电光闪动,不一会儿,便有闷闷雷声低沉滚滚而下。因为此声非乍起,所以并不吓人,反而有种沉稳醇厚的感觉。
缓风带着植物破土的气息,容锁玉许久未感受这些,一时舒心至极。
小楼被设了法阵,湿润的雨水是飘不进来的,这种呆在舒适干燥的环境里感受湿润氛围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治愈。
他本就有些困,心底松懈后,困意就越发明显。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还带上了些鼻音,“我困了,小睡会儿,你帮我看着点儿聆聆,好嘛?”
“……可以,但别在这儿睡。”
499老妈子似的道:“你也不怕感冒!”
容锁玉不仅不动,还颇得意地小声哼哼,“我身有灵力,感什么冒。”
499懒得跟容锁玉拌嘴,只道:“你儿子醒了,正哭着找你呢。”
容锁玉的瞌睡一下子就被打散了!他打了个激灵,连忙起身,跑回屋内。
一进屋子,果然见小孩小手紧紧抱着被子,眼泪汪汪地四下寻人。
小孩水润润的碧眼在看到容锁玉的一瞬,更红了。他立即丢开被子,一边小声哭,一边手脚并用地朝容锁玉爬去。
“母亲……我怕,怕雷呜呜……”
容锁玉眼见这吓得六神无主的傻孩子正往榻外爬,立即上前将人抱起,免得人摔了下去。
他歉然道:“聆聆宝贝,对不起,是我不好……”
幼崽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呜咽,边贴着容锁玉发抖,边哭哼哼地小声喊着母亲。
499赶紧批评道:“看吧,不守着点儿孩子,人都吓醒了。”
容锁玉颇为害臊,也不反驳,只问:“怎么,怎么哄?”
499熟练道:“你抱着,晃一晃……”
“哎呀,轻点儿晃!像,像江清尘那样,轻轻的,小幅度的,不不……啧!”
“你干脆抱他上躺椅,让椅子摇……诶,对,就这样。真够笨的!”
容锁玉虚心接受批评。
但“晃悠悠”这一招果然有效。
小潮聆趴在他的怀里,小八爪鱼似的紧紧扒着容锁玉,他像是感到了某种安全感般,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而容锁玉本人,也在舒缓摇晃的椅子中偏着脑袋睡了过去。
当然,在被睡意完全包裹的最后几秒,他用灵力勾来了屋内的薄绒毯子,盖在了怀中小潮聆的身上。
然后,江清尘回来就看到一大一小在一张轻轻摇晃的躺椅上睡得黑甜。
江清尘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他将二人抱回了屋内榻上。
容锁玉无意识地侧躺着,小崽子哪怕在睡梦中都下意识寻找自己依恋的气息与温度,很快,就又钻进了容锁玉的怀中,而容锁玉本人,亦曲臂将人虚虚揽住。
二人慢慢相靠的小动作皆在睡梦中完成,江清尘见证了全过程,心都快软成了一滩!
他亦躺下。
小潮聆在最中间,江清尘伸臂抱住了容锁玉。
这一刻,他们达成了从前最梦寐以求的愿望——一家三口,平淡温馨。
但。
翌日醒来,容锁玉感冒了。
连带着小潮聆也在流青鼻涕。
容锁玉愧疚万分,只觉是自己昨夜带小家伙在外边儿吹风睡觉给弄感冒了……
比起只是打了几个喷嚏的亲儿子,江清尘觉得自己那面颊通红发烫,眼睫都颤抖不止的妻病得更严重些。
容锁玉面颊滚烫,眼眶也因某种刺激而不断分泌着泪水。他将额头抵在江清尘的肩上,声音沙哑语气愧疚,“咳咳——都是我不好……”
江清尘本严肃地为容锁玉交代几句,但……
容锁玉紧紧抓着江清尘的肩,鼻音浓重的小声愧疚道:“夫君,都是我不好,我不会照顾聆聆。”
江清尘笑的温柔,“没关系,聆聆他只是才醒来,嗓子发干,他一点儿事都没有。卿卿莫要愧疚。”
小潮聆吸了吸鼻涕,表情又变得有些茫然。